季秋十三,宜兴庙、祭祀、祈福、开光。
王世子秦廉代北地王赴王都郊外灵枫山皇恩寺祭祀先祖,随行王室二王子、四王子及王女秦桑桑,随行大臣戚相、护城军统领及礼部一众官员。
护城军开道,王世子坐于马上,行于最前,威风凛凛,引风落百姓夹道驻足,一睹储君风采。
祭祀队伍浩浩汤汤,二王子四王子骑马追随在王世子后两侧,年近耳顺的戚相端坐马车内,戚相右侧,华服锦裳规整有序着身的秦桑桑垂眸静坐,面色如常,无波无澜。
灵枫山山如其名,漫山遍野的红枫林,恰是最好时节,遥遥远看,红霞坠山,焰灼云腰。
远离王都地界,王世子从马上一跃而下,不顾礼部官员们欲言又止的难看脸色,斥停了戚相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登上马车,舒坦惬意的歪坐在秦桑桑对面。
秦桑桑依旧保持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的端坐姿势,眉也不抬,显然已对王世子吃不了一点苦的秉性司空见惯。
戚相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扫了没个坐相的王世子一眼,虽未言语,但眸光凌厉,隐含提醒。
被戚相一看,王世子不情不愿的勉强坐直,但胳膊还是叛逆的抱在胸前,面色也颇为不耐烦。
“外祖父,这儿又没外人。”王世子抱怨。
戚相抬手,探出车帘,随意的挥了挥,示意停下的队伍继续前行。
待祭祀队伍恢复行进,戚相才回了王世子的抱怨。
“你是一国储君,言行举止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传出去言行无状,王上定要斥责你。”
王世子不以为然,洋洋得意的挑眉,口吻嚣张:“他们不敢!”
戚相闭了闭眼,不想再看这蠢小子一眼。
自大轻狂,又扛不住事,文采武功稀松,若不是从皇后肚里出来的,王上看都不会看一眼。
回想这一路陪坐在旁的外孙女,戚相心里一阵惋惜,桑桑行事端庄大方,既有王室子弟的风采,又有碾压一众王子王女的才气,喜怒不形于色,这才该是储君有的样子。
可惜是个女孩。
北地的王上,不能是女孩。
悖逆祖制,必遭天谴。
……
队伍抵达灵枫山山脚,已近未时。
秋日的阳光褪去炎热,余留下刺目的辉芒。
红枫林在凉爽的风中尽情舒展枝丫,枝头枫叶簌簌扑动,宛若万千蝴蝶一同振翅飞舞。
侍从掀开车帘,王世子率先下了马车,秦桑桑拎着裙摆随后而下,站在马车边伸手扶住戚相,搀扶着戚相走到轿撵前。
上山的路仅有一条,用石块铺就的台阶,仅有两米宽,除戚相这把老骨头外,其余人都得步行上山,以示对先祖的尊崇,这是刻在北地王族族谱里的规矩。
台阶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二阶,蜿蜒曲折,绕山盘布。
王世子抬步迈上台阶,跟在戚相的轿撵后,二王子四王子紧随其后。
秦桑桑宫装繁复华丽,行走不便,落在了最后。
尽管裙子不适合爬山,但上山的每一步,她都走得端庄持重,宫廷礼仪的优雅刻入骨髓。
随行队伍只有三分之一跟着上山,其余人都等候在山脚。
王世子爬到半山腰就有些体力不支,汗如雨下,面无血色,全靠两个侍从搀扶着才没止步。
二王子四王子常年在军营训练,比起养尊处优的储君,从容多了。
秦桑桑跟在最末,步伐虽慢,但面色如常,鬓角无一丝狼狈凌乱,依旧保持着王室的体面。
过了半山腰,红枫被云层缭绕,置身其中,如漫步飘渺云端,凭空生出种误入仙境的恍惚感。
距皇恩寺一千阶的位置修了一座可供休息调整的凉亭,被抬上山的戚相在凉亭里品着香茗,等了约莫一柱香,才等到了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王世子和气定神闲只是额角微潮的两位王子。
王世子被人搀扶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他伸手夺过戚相的茶壶,灌了好几口茶水,才勉强压下喉间不断上涌的恶心作呕。
“你也该去军营锻炼锻炼了。”戚相扫了一眼站在凉亭外的二王子四王子,垂目若有所思。
“我不去。”王世子一口回绝。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储君,去军营里让人磋磨,以后继位还有何威信可言!
良言难劝该死鬼,饶是这是自己的亲外孙,戚相也有些恼了,沉下脸冷道:“那你就做个短命储君好了,王室祭祖,一年一次。”
王世子只觉得命苦,嘀嘀咕咕道:“待我登基,我也赶紧生个儿子,让儿子来代我祭祖。”
戚相头疼:“……这是你第一次代王上祭祖。”
王世子领悟不到戚相的无语,震惊反问:“意思还有第二次?!”
戚相险些两眼一黑气晕过去,代王上祭祖,这是何等的荣耀,也是对他储君身份的昭告。结果呢,这蠢小子满脑子只有权利享乐,尽做些坐享其成的美梦。
休整了半柱香,队伍继续前行上山,戚相刚坐上轿撵,还没起轿,忽一阵狂风袭来,沙土枯叶被风卷起,迎面而来。
众人纷纷抬起袖子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