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五点五十八分。

车厢到达最高点。

车门自动弹开了，发出一声轻响。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冽而急促，吹得许乐闻的校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门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对面那个车厢——距离大约三米二，略宽于他平时训练的距离，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退后一步，助跑，用尽全力跃了出去。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了。

沈祁南看见许乐闻的身体划过橘色的天空，校服的衣角翻飞，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他看见许乐闻的脚尖踩在了对面车厢的门槛上，身体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后倒——许乐闻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车厢里的扶手，整个人滑倒在地，但没掉下去。

他成功了。

许乐闻趴在车厢里，大口喘气，然后翻身坐起来，朝沈祁南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祁南笑了。这是他进入Nevaeh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许乐闻站起来，把套索的一端系在对面的车厢上，另一端扔了回来。绳子不长，但足够坚实。

“一个一个过来！”许乐闻喊，“抓紧绳子，不要往下看！”

赵雯雯第一个，她双手抓住绳子，身体悬空，脚蹬着两个车厢之间的空隙，一步一步攀过去。她的手掌被绳子磨得通红，但没有松手。十秒后，她翻进了对面的车厢。

白赫嘉第二个。他的手臂力量不如赵雯雯，爬到一半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他咬牙抓住绳子，手指几乎断裂，但硬是把自己拉了上来。

最后一个是沈祁南。

他抓住绳子，脚刚离开车厢，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笑声。

红色小丑站在摩天轮正下方的草坪上，仰头看着他。它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面具，面具在小丑手中慢慢转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妹妹在等你，”小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上来，“你确定要走吗？”

沈祁南没有低头，没有回应。他抓紧绳子，一步一步攀过去，手掌上的伤口崩裂开来，血顺着绳子往下滴，但他没有停。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翻进了对面的车厢。

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摩天轮继续转动，带着他们离开最高点，缓缓下降。

五人——不，四人——挤在车厢里，大口喘气。

许乐闻把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赵雯雯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白赫嘉低着头，笔记本被压在他胸口，封面已经沾了血。

沈祁南从口袋里掏出怀表，表针指向五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三十秒后，摩天轮会载着他们回到地面。而地面上，那只红色小丑还在等。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还有三十秒的时间。

沈祁南把手伸进衣袋，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全家福——妹妹七岁时的照片，缺了门牙的笑容，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把照片折好，重新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三十秒后，他们会回到地面，然后他们要找到出口，走出这个游乐园，走出Nevaeh，回到那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世界。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摩天轮正在缓缓下降，地面越来越近，小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准备好了吗？”沈祁南问。

“好了。”许乐闻说。

“好了。”赵雯雯说。

“走吧。”白赫嘉说。

车厢落地的瞬间，车门弹开。四人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游乐园的大门。

身后，小丑的笑声追了上来，尖细而悠长，像晚风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但他们没有再回头。

因为出口就在前方——那扇大门，他们来时的路，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拱门，上面写着环诚游乐园五个字。

穿过那扇门，就是游轮。

穿过游轮，就是最后的关卡。

穿过最后的关卡——

就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