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这个陌生的魂体居然对她说了“爱”。
简苏失神了片刻。
“爱意”这个词,对她来说其实是很陌生的。
在穿越前,她就未曾感受过真正的爱,父母从小就对她不甚在意,她念完大学后就出来艰难生存,打拼。
以至于无法理解这个生涩词汇的含义。
她目光难明地望着半跪着地上呜咽的魂体。
她有些出神地想,你这么爱的人,到底是谁呢?
简苏微微垂头,外袍披肩缀了一层绒毛,绒毛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像充满爱意的浅吻。
灯火温暖流淌在屋内,她想起了一双,流淌着蜜糖色光泽的眼睛。
她的小狐狸啊……
夜风也安静了下来,呜咽声渐渐停息。
魂体沮丧地,伸出手,想牵住简苏的衣角。
却被简苏轻描淡写地避开。
他还在努力思考着这个动作的含义,被拒绝的委屈涌上心头。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它头顶轰然砸下。
“我帮你超度了吧。”
魂体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虽然傻,但也知道超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彻底离开这个人。
“不!”他像是陷入绝境的狼,浑身竖起了尖锐抗拒的毛。
简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抗拒超度。
对于所有没办法正常往生的魂魄来说,有人愿意给他们超度,是非常可遇不可求的事。
又是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
她紧抿着唇,酸涩的情绪翻涌上心头。
魂体凄厉又绝望地看着她,像是被她伤透了心。
有流光在他眼底划过,他就这么凄然地望着简苏。
“我不要,不要超度。”更不要离开你。
不要把我推开啊。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魂体周身溢出雾气,那雾气不断汹涌弥漫,魂体几乎就要散在雾里。
这是灵魂不稳要溢散的征兆!
简苏顾不得那些酸涩,她努力伸出手,穿过冰凉的雾气,拉住魂体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
“不是的!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
“你先冷静——”
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剩下的话被淹没在喉咙里,简苏只觉天旋地转,晃动的烛火被雾气毫不留情横扫,熄灭。
整个房间都陷入黑暗。
魂体把她扑到地上,压在她身上,死死抱住她。
他背后溢散开的雾气牢牢把他们包裹住,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寒冷气息侵入鼻腔,简苏整个人都被冻得战栗。
她忍着越来越冷的雾气,努力睁开眼去看魂体。
她的心脏闷痛,魂体的绝望好像也顺着雾气感染了她。
她艰难道:“我没有那样想你。”
魂体听不进去她的话。
他已经陷入了某种疯癫又失控的状态,他一会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叫声,一会又疯了一样啃咬着简苏的脖颈。
简苏敛着眉眼,袖里抓着嘲风,几番攥紧刀举起,却始终下不去狠手。
她的眼睫毛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随着她轻轻飘落,透出几分脆弱。
简苏不舒服侧了侧头,余光扫过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桌角,心里一紧。
再这样拖下去,她会冻死的。
系统弹出警告,红色叹号飘了满屏。
[宿主生命值持续降低,生命值低于安全均值!!!]
[即将自动抵扣生命点数——]
简苏瞳孔一缩,那可是她保命的点数,堪比速效救心丸,绝对不能这么轻易被浪费。
她心里一狠,挥刀而起。
“啪嗒————”
冰凉的液体从魂体模糊不清的脸上砸下来。
一滴,两滴。
简苏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尖划过流光,堪堪停在魂体的背上。
是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简苏的脖颈上,一路滑入锁骨和肩窝,冻得她心尖微颤。
她闭了闭眼。
她居然见不得。
见不得这个陌生的灵魂伤心。
简苏试探性伸出手,尝试触碰这个伤心欲绝的灵魂。
“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脖颈一痛,魂体狠狠咬了她一口。
然后仓促地破窗逃走了。
简苏撑着外袍坐起身来,摸着脖子,视线凉凉扫过窗棂。
呵。
——
在此后的半个月,魂体再也没显出过身形,跟当初突兀的出现一样,连消失都是也是突兀的。
在整个傀宗愁云惨淡的氛围里,简苏在小翠峰过了一段云淡风轻的日子。
她习惯性挖着小翠峰上各处的土,寻找着造成土壤异变的原因。
有风从林间穿过,发出“沙沙”声,她似有所感,回头看,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魂体还是没有再出现,她抿着唇,有些不习惯。
片刻后。
她铲除了附近所有的杂草,望着土地上唯一的一株灵草若有所思。
那是她前段时间种下的上古灵草。
她蹲下身正要去端详那株灵草,却见一只纸鹤直线砸落在她的灵草上,灵草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直接被压断了。
简苏眼皮挑了挑,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纸鹤无风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