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最后两天,他决定去看望一下斯派罗斯和绮音。
他们住在基地的康复中心,有专业的人照顾着饮食起居,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斯派罗斯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次以后,整个人的气质改变很多,不再开朗健谈,反而会在聊天时数次陷入沉默。
绮音同样是如此,而且脸上还多了些愧疚之色,似乎是觉得麟川的“离去”她也有责任,只不过乐之并不知晓。
“麟川真的回不来了吗?”斯派罗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圈圈地绕着手上多余的绷带,,“我还以为,我们四个人,总有两个会过得幸福的。”
结果所有人都吃到了惨痛的教训。
“没关系,至少你们苦尽甘来,”乐之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过几天等精神养好了,多出去走走吧,去环游太空。”
“好啊,那你也和我们一起散散心?”斯派罗斯盛情邀请。
乐之原本想推辞说“不”,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嗯,行啊。”
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亏欠斯派罗斯的,他要杀的可是对方的叔叔……
走出康复病房时,绮音追出来喊住了他。
“有空可以聊聊吗?”
乐之不明所以,便问:“有什么事吗?”
绮音刚要往下说,斯派罗斯拄着拐打开了门,催促着:“阿音,医生催我们去复查了。”
绮音硬生生把话头忍了回去。
“那你们快去吧,”乐之对两人挥挥手,“我也到时间了。”
他先转身道别,留给他们一个决绝的背影,大概这回见完面,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外面依旧在下雪,乐之踩着地上堆积的干雪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浑然不觉身后还默默跟了个仿生人。
路上的寒风簌簌灌进颈间,冻得人直打哆嗦,他裹紧身上这件不太合身的大衣,试图不让里面留下太多空隙。
乌尔多斯星球的气候通常是干冷的,冬天只要穿得够厚就能抗冻,但是一旦刮起风来,那么露出皮肤的地方都会像刀子割一样疼。
这里地处空旷,稍微走一会风就会变大,乐之只能停下来休息一会,等风小了再接着走,可他总感觉是自己太瘦弱的缘故才会走不动路,有好几次连站着都差点被风给吹倒。
最后他索性蹲在地上,准备等大风吹完再起身。
脚边刚好是一片干净洁白的雪地,像极了一张空白的画纸,他心血来潮开始用手指在上面画画。
说来神奇,手指不由自主就画出了只树懒。
这是当初麟川教自己画的。乐之还记得麟川画画特别好看,只可惜后来没再见过对方画过画。
看着看着,他觉得这只小动物好孤单,于是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块机器人陪它,这样看起来就比较圆满了,他左看右看都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嘴角还带上了点笑。
再站起来的时候,他差点因为低血糖犯晕大摔一跤,幸亏及时扶住了旁边的那棵大树。
那树干被他的手大力一推,积在树梢上的雪花又纷纷落到了身上,这下真变成了活的雪人……
乐之一瞬间被雪砸懵了,反应了好久才缓过来,往后弹跳了一小步,他只好甩甩头发,小心抖掉大部分积雪。
远处的麟川见到这场面,忍不住想笑,又止不住地心疼。
这么多细碎的雪块钻进衣服里面,乐乐一定会冻感冒吧,这么怕冷的一个人,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呢……
他想起去年还住在云艾边境时,乐之每晚睡觉都会无意识朝自己那侧靠过来,当时自己还没开窍,不懂得那时应该主动搂过人取暖,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得不行。后来他们去了帝都,住进了花园小洋楼,同床共枕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唯一一次就是在乐乐喝醉后,他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借着睡眼惺忪的由头把人拖回被子抱了一个满怀……
真好啊,那时候,事到如今回忆起来,他都能感受到甜蜜……
麟川独自躲在暗处想些有的没的,连乐之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待人完全消失在茫茫雪野,他才后知后觉走了出来,去刚才乐之画画的地方张望了一眼。
小树懒和小机器人居然还一起留存在地上,只浅浅覆盖了一层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