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多斯进入深冬,下了第一场雪,乐之跟着德雷克的军队一起回到了实验基地。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乐之有些许茫然,自从和麟川认识以后,他几乎忘了一个人该如何生活。
德雷克将他的行李摆放到门口,又把一个机械密钥放在他手里,嘱咐道:“我帮你争取到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机会,虽然每天只有一次——这密钥会记录你的出入时间,你得想清楚了再行动。”
“好。”
乐之嘴上应了,其实没想过要出去,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找艾米利乌斯复仇。
这乌尔多斯最高统治者的病愈发严重,在被送回实验基地后,家族立刻派了人过来看护。
说是看护,实际上是为了争取他名下的财产,以及总统这个位置的继承权,艾米利乌斯没有妻子和子女,仅有的一个侄子斯派罗斯也被他关在阴暗潮湿的监狱,至今生死未卜。
德雷克为了平息这事四处安排人手,想着暂时稳住人心,以免生出别的事端,然而风声难免泄露出去,没几天就有好些记者专门过来做揭秘采访。
他一气之下在媒体面前当众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所有企图深挖新闻材料的人都恐吓了回去。
不过好在通过艾米利乌斯的批准,绮音被判无罪释放,专门负责把在监狱受刑的斯派罗斯给接出来,随后两个人一块停留在实验基地疗养。
德雷克知道乐之很关心他们的安全,便简单向他叙述了一番实情,还不忘加上分析:“总统是怕族中的人把手伸到他这里,所以就把斯派罗斯给放了出来,名义上的意思就是继承权归侄子所有,怎么说呢,这那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吧,与原未婚妻的婚约彻底解除,往后可以和那女人自由恋爱了。”
乐之一边收拾着从黄金广场带来的实验用具,一边问:“艾米利乌斯要做什么?”
“当然是以防万一,”德雷克倚靠在门边回答他,“说得再难听点,就是提前安排好后事,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的。”
“没那么简单,”乐之忙碌的手停顿下来,“要是他真这么容易就死了,你没必要跟我合作暗杀计划,很显然,他对自己的身体并不上心,有一种想要用□□死亡解脱自己的感觉。”
“所以,你在对我说谎。”乐之漆黑的瞳孔望向对面的男人。
德雷克愣怔片刻后,缓缓笑道:“呵呵,你还真是又聪明又通透,难怪连仿生人都会喜欢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悟性太强可不是好事!”
乐之面不改色,继续反驳:“你不用拿他来噎我,真正的编号N52早就不在了。”
而他的心也随之碾碎在了那个材料回收器里。
“你能这么想也好,”德雷克很满意他的态度,也不准备全然瞒着他,“我确实知道些内幕,不过这些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只要我们能尽快杀了他,那么他和玛纳长老的计划就不会得逞。”
“他们有什么计划?”乐之接着追问。
“这个不该你知道!”德雷克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突然变了脸,把嗓门提高到八度。
乐之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怒音吓到,气定神闲地打开刚整理好的抽屉,取出针管开始每日的注射。
德雷克叉着腰给自己顺了口气,问:“这东西真的对你管用么?”
“管用。”
“那你非要去送死么?”德雷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方,“我和编号N52打过交道了,他和其他仿生人确有不同,你好好活着,再让他喜欢你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乐之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袖子:“我说过,再来几百个几千个,也不会是他。”
“油盐不进!”德雷克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过两天基地要开技术研讨会,专门介绍你研发的新一代AO药剂,这是面向全星系的一次会议,艾米利乌斯病得再重都会到场,到时候警力和军队会着重集结在会上,我找个由头把人骗到办公室,剩下的就看你了!”
这行动听起来寥寥数字简单得很,可实践起来一旦有某个环节出现偏差,那么结果导向也会大不相同。
乐之十分认真地应下:“我明白。”
他等那一天等得太久了,从想法萌芽到下定决心,再到制定好策略,把毒素研发出来,这几乎贯穿了他大半个人生。
或许是命运的天平都偏向自己这边,艾米利乌斯的这场病来得实在太及时,他甚至都不用绞尽脑汁刻意接近,轻松就把药剂推荐了过去。
那些强化剂和保命剂当然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毒素他牢牢捏在自己手里,就等某个时刻能扎进对方的脖子,到时两种药性相冲会引发剧烈反应,艾米利乌斯根本无法活着走出去。
而这一整座充满罪恶的实验基地,最终也会跟着他一起消失。
“你会带着无辜的人安全撤离吧。”乐之平静地询问德雷克。
“当然,”德雷克点了一根烟,“这原本该是你的工作。”
乐之低头不语,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吃。
他没有什么好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