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虽远离世俗,却知晓天下事,无妄城当年的暗卫首领是位女子吧,当年名声远扬,而后却不知踪迹,时间上一比对,正是阙水师妹被玄门救下的那一年!”
扶安抬起头,眼眶猩红。
“我为她报了仇,当初害过她的人一个都没好过,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她回来了一看便知的。”扶安的气势越说越弱,到后面都有些委屈了。
“可她没有回来,她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等到了我伤心绝望才舍得回来看我一眼,而你居然还想把她带走。”不知何时一柄长剑已横在了悬心的脖颈处,扶安一脸阴郁,早没有了方才的委屈弱势。
悬心一天之内被人拿刀架脖子上威胁两次,早已波澜不惊,将生死度之身外了。
“我能带走她,前提是她愿意跟我走。我带得走的是玄门的阙水师妹,不是无妄城的暗卫首领。”
“你带不走她的。”
“这么自信?那我可告诉你,你的暗卫姐姐几年前就死了,你亲眼见的不是吗?”
扶安想起了葬礼的大火,熊熊冒起的黑烟,袅袅的飘向上空,就好像她真的死了,再也不回来了。
“如今活着的早就不是那个暗卫了,她只是她自己,她有得选,而你只会碍着她。”悬心推开了脖颈边的剑,掸了掸身上的灰,颇觉晦气,起身利落地走了。
“她有得选,她是她自己,她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选择走。”
“可我呢?我有得选吗?”扶安看了看手上的剑,嗤笑着扔了。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洛淼自回来后就一直放心不下,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直到有只信鸟飞了进来,她才放心下来。
小鸟扑腾翅膀在洛淼手心里停下,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洛淼摸了摸它,伸手将它放飞出去了。
看来师兄平安无事了,正要定下的心却冒出了个小小的凸起。
扶安……怎么样呢?脾性这么不好一个人,也不知有没有给自己气着。
想着想着思绪就逐渐飘远,夜幕也渐渐降了下来。
洛淼又做梦了,这回梦见她还在做暗卫的时候。地上躺着数不清的尸体,她手中的剑泼满了鲜血,干涸的,新鲜的血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把剑身染得通红,难闻的味道直往喉咙里面冲,即使她早已麻木,这样的事情她终究还是难以习惯。
忽的梦又换了,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洗净了血污,跟在一个少年身后保护他的安全。她不用拿剑,不用杀人,她干净敞亮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就好似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
一团温热的躯体撞在了她的身上,她低头看去就见小少年仰着小脸笑吟吟地望着她。
“姐姐,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好不好?你不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稚嫩的声音牵着她的思绪摇摆不定,但是她听见梦中的自己冷淡地回道:“殿下,属下不能一直陪着你,我是暗卫,是看不见以后的人,您不该对我上心。”
小少年听见她残忍的回答,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偏过头去不再理她。
洛淼看着那张委屈的小脸,心里柔软不已,小脸圆嘟嘟的,真想上手掐一掐。
梦中的自己虽然冷着一张脸,但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掏出银子买了一串糖葫芦,不声不响地塞到了小少年手里。
小少年显然是第一次遇到她主动示好,欢欢喜喜地接过了,一只手拿糖葫芦,一只手拉着洛淼。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远。
梦醒了,洛淼忽地睁开了眼睛,窗户好像忘记关上了,夜深了,正往屋里吹着凉风。
洛淼睡得迷迷糊糊,从梦中醒过来还带着几分迷蒙,她起身闲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去关窗,却见窗外站着一个人。
月稀星疏,洛淼看不大清楚,但也生起一股警惕,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等到走到窗前,借着月光看人时才发现那个人是扶安。
他的眼睫和发丝都湿漉漉的,衣服也带着潮气,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才被夜里的露气打成这样。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洛淼惊讶地看着他。
不问还好,一问却看见扶安脸颊和眼眶通红,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有说不尽的委屈。
洛淼连忙掏出帕子,给他擦脸,手伸出窗外却被夜风凉得一抖,可扶安还站在窗外,于是不敢耽误,急忙让他进屋。
洛淼叫人端来热水,亲手将帕子拧干给他擦脸擦手,又给他倒上热汤,让他暖暖,扶安的脸色这才慢慢有了些血色。
他幽暗的眼睛一直沉沉地盯着洛淼,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容错过,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鬓发,她的脸颊。
她担心自己,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他爱极了她的这幅模样。
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扶安抱住了她。
“姐姐,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