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绛真不知该怎么说话,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她摩挲着慢慢从地上撑起来,踉跄地向他走近,犹疑的指尖在空中描摹眼前人的模样。
“是你吗?”
“那天我在这里迷路,是你带我回去的吗?”
绛真一步一步走向他,泪水滑落眼角,打在干枯的落叶上。
月照疏林,枯叶层层,柔软之下是易断,易碎。
男人背靠月光,满头银丝浸入月色,白衣无尘,清冷疏离,黑夜下雪色孤立,恍若仙人。
他身上似乎罩着层淡淡的清辉,坚固地隔离所有人。
绛真仰头看他,穿过厚重的雾看见了一双血色的莲瞳。
那双眼睛淡然平静,包含万千却又万千无一,无喜无悲,无欲无念,万千从眼过,万千不曾留。
绛真抹了把眼睛,正了正神色,说:“我在此迷路,是您带我回去的吧,这双眼睛我应当不会认错。”
“那日匆促,还未好好道谢。”
“司医弟子绛真在此谢过。”
“前辈可否告知姓名?”绛真道完谢有些试探地问。
男人看着她,血莲瞳里映上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未发一言,那双眼睛清明坦然,绛真在他的视线下感到有些心虚。
“以后别再来了。”
一股猛烈的酸意瞬时从绛真心底泛起,迅速地逼近鼻尖。
她死死咬着嘴唇,仍旧仰着头,没回应说好也没反驳说不好。
男人看了旁边的神雀参一眼,说道:“带她回去。”
绛真就站在原地,憋着一股气一样,看着他对神雀参说话,看着他转身离开,再看着他走入林中身影慢慢从自己眼里消失,她始终一动不动。
等到神雀参过来扯她裙角,她才看向地上的小人参,眼里蓄满的泪水啪嗒打在地上。
“我们走吧。”绛真直直转过身,神雀参一跳一跳地为她带路,这次它倒是没有让绛真追,见她走得慢了还会停下来等。
绛真跟在神雀参后面慢慢地走,偶尔抬手擦擦眼睛,来时觉得短的路现在仿佛没有尽头。
从山上到山下,她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回来时柳枝一脸见鬼地看着她。
绛真丢掉背篓躺在床上,看着黑夜,看着星河。
黑夜漫漫,星河不灿,绛真一夜未眠。
“师姐?”柳枝在屋外小心地敲门。
“师姐,你起了吗?昨天你回得晚,晚膳早就撤了,现在你可要用些早膳?”
“师姐?”柳枝见屋里没有回应又试探地敲了敲门。师姐应是没醒,我就不要打扰了。柳枝正打算离开,门却开了。
绛真背着背篓一脸疲色地站在柳枝面前。
“早上好,师妹。”绛真对柳枝笑了笑。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笑,柳枝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只是在笑,但是那仅仅只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绛真摸了摸柳枝的头说道:“我先去见师父,早膳就不用了。”
绛真转身离开,清隽的身影在朦胧晨露里倔强又决绝。
彼时流霞还在喝茶,见大弟子大清早就背着个药篓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喝茶。
“师父。”
“弟子自知采药不合格,昨日又上山重采了一回。”
流霞看似还在慢悠悠地喝茶,两只眼睛其实已经掉绛真药篓里了。
方纹石、甘须龙藤、广象骨,哟,还有十一枝,牡榆树。绛真懒散惯了,平日里这一类药材简直是休想在她这个大师姐药篓里出现。
绛真把药材一株一株地拿出来,流霞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还是绛真吗?还是她那个整日里懒懒散散,捡轻怕重的大弟子吗?
流霞一边怀疑一边喝茶,没注意到自己把刚沏的热茶送到了嘴边。
“哎呦!”
“师父,怎么了?”绛真闻声抬起头。
“没事。”
流霞淡定地把茶杯放回桌子上,笔直地坐看绛真摆弄草药,宛如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好了,师父,就是这些。”把草药拿完后,绛真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
“嗯,做得不错。”草药根须完整,取材精准,该留的留,该弃的弃,没有赘余也没有苛刻。
流霞满意地点了点头,沏了杯凉水入口,缓解刚刚被热茶烫到的地方。“你……”正要点评绛真几句,屋外传来了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