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方才上山的所有弟子都站成了一排,背篓放在身前,排得整整齐齐。
流霞站在排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弟子,背篓里只装了些许草药的人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是司医的弟子,医书上所载内容都必须牢记于心,能正确地辨认草药只是其中一小步。”
流霞看着他们严肃地说:“但这一小步也十分重要,绝不容许忽视。不合格的人就要做到合格为止,合格的人也不可就此懈怠。”
“医者,最忌讳的就是止步不前。”
流霞走到第一个弟子身边,只往他背篓里看了一眼,就接着往下一个弟子走去,什么都没说,方才被检查的弟子却突然泄了气。
一个、两个、三个,终于走到第四个弟子身前时,流霞才勉强说了一句合格。
走到柳枝面前时,流霞往她背篓里多看了几眼,说了一句不错。柳枝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立马提到了嗓子眼里。
因为流霞停在了绛真面前,正严厉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看穿了一切。不过她没说话也没直接给绛真不合格,只是给了她一个满是怒气的眼神。
流霞走后,柳枝牵着绛真的手摇了摇,想要唤醒她:“师姐,师父好像生气了,她这是算给你合格还是不合格啊?”
绛真依旧一副魂飞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全然没听见柳枝说的话。
“师姐!”柳枝凑到绛真的耳边,大声地冲她喊道。
“啊?”绛真被吓得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我说师父这是给你算合格还是不合格啊?”柳枝重复道。
绛真看着脚边的背篓,里面空空荡荡,虽然有柳枝偷摸塞进来的几株草药,但看起来也十分惨淡。
“师姐你都找到神雀参了,师父应该是算你合格的吧。”柳枝看着正在远处检查其他人草药的师父猜测道。
绛真低头看着左手提溜着的神雀参,说道:“我不知道。”
对于这一次众弟子的采药,流霞只有半分满意,除开这半分满意外还有一分的生气。看着下面不知神飞何处的大弟子,流霞的火气又旺了几分。
众人解散后,绛真背着背篓,手里捏着神雀参的叶子一个人往住处走。
平日里都是和柳枝一起回来,两个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路上有鸟叫声、脚步声、落叶声,唯独没有谈笑声。
绛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完了整条路。
神雀参被放在她手编的篮子里,顶着头上三条奇异的须叶乖巧地看着绛真。
“现在怎么不跑了?”绛真拨弄那三片叶子,脸上有些小小的生气。“我要抓你,你就绊我,还使劲跑,被人家抓过一次,现在就变乖巧了?”
神雀参随绛真拨头上的叶子,在篮子里动也不动。
“小人参,你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他的眼睛好特殊啊,莲花形的。我第一次见那样的眼睛。”
“他头上垂下来的都是白发,但看着却很年轻。会是哪位能驻颜的前辈吗?”
“他的手指又白又细长,真好看。”绛真举起自己的手指,看着上面爬满了伤痕和茧子,立马缩了回来。
绛真垫着下巴趴在桌上,看着太阳慢慢地落,黄昏光晕散落在她身上,眼睫下的瞳光印上了柔和的暖黄色。
绛真抽出头上的乌木簪,万千青丝徐徐散开,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阳光的金黄。
“现在倒是看着普通,没有在他手上好看了。”手上把簪子转来转去,仿着他当时动作换着花样的握。
绛真盯着手里的簪子,半晌,把簪子凑到鼻间嗅了嗅,有木香、皂荚、发油的味道,还有一丝非常淡的莲花香,很难闻得出来。
他的瞳目是莲形的,身上的气味也是莲花香的么?那我身上岂不是也染上了……
绛真揪起自己腰间的衣服,低下头打算闻一闻。窗外吹了风进来,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绛真抬手把扬起的发丝别在耳后,又准备揪起衣服时猛然发觉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我……”绛真看着自己揪着衣服的动作涨红了脸。
“你刚刚什么都没看到!”绛真耳朵通红,双手挡在神雀参面前。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会发现她刚刚在做什么。绛真坐回凳子上,松了口气。
窗框里的夕阳还在落,铺满天空的晚霞退成了天上的一个小角。
绛真眼里的暖黄色也跟着退了,在夜幕快要降临时变成了清亮的光。她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变黑,眸光却慢慢聚集起来,变得坚定无比。
“小人参,明天你跟我一起出门吧。我送你回去,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神雀参在篮子里晃了晃头上的须叶,似乎听懂了绛真说的话。
翌日,绛真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梳妆得异常整齐,踩着清晨第一缕微风,背上背篓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