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温和的声音叹着气，更多的荷鲁斯之眼望向宇宙深处。那是人类无法抵达的地方，在常规航线之外，在飞船难以深入的危险区域内，狭窄的、纵横的裂隙互相交错，如同海面之下的波纹。

“法赫纳曾思考过。亚历克斯认定他弄错了想法，才会将孺慕与爱慕混淆在一起，又或者是太过封闭的社交圈和成长环境无限放大了雏鸟效应。”

“他是个非常认真的孩子，所以他真的去想了。”

不太喜欢做出区分的星舰在这一刻，彻底将自己与曾经的人类分割开来。

祂是一道过去的影子，一位早逝之人的数据备份。

而祂的主导者同样不再是那位卡兰·苏利耶。法赫纳与白皇帝都死于大分裂之前，就连最初的星舰也在坠入阿卡夏后彻底解体。

“共享着相同记忆的我还记得，他想要亲吻自己爱着的那一个人。但是对方从不接受这样的感情，于是他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直到死亡，直到一切消逝。

可第一位与星舰成功建立深度链接的并非卡兰，而是亚历克斯·R·马普兹。

于是那些“爱”化作痛苦的回声，缠绕住另一个人短暂的后半生。

“如果我没有在理解爱之前便学舌般地重复我爱他、如果我没有以自己的语言向他诉说那些话……”

法赫纳轻声说。

“我有时会想，他是否还会选择前往最大的深空裂隙，只为寻找到飞船外装甲的迭代材料。”

卡兰沉默了一小会。

“会。”

陛下最后回答道。

“他从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样一份傲慢与自我远超尘世与命运所能给予的宽容限度，哪怕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回头。”

“所以那从不是你的责任，法赫纳。”

祂真正的身体在裂隙里碰了碰法赫纳，就像真正的兄弟般做出一个贴近的动作。

星舰没说话，只是同样轻轻地挨着自己的主导者，然后闭上了所有的荷鲁斯之眼。

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话题，直到第三防御链的驻军司令如期登船，陛下都仍处于淡淡的沉思状态，并且时不时地同自己的半身在脑海里聊两句。

好在整个过程不算太长，阿方索作为革命军的总指挥走完了全场。交出佩枪的环节更多只是个象征性的形式，枪里压根没弹药，连蓄能槽都被提前抽空。

脸板得像块石头的马格努斯司令官将东西递交出去，以期望尽快给这场例行公事的缴械仪式划上句号，但是阿方索没有接。

公开的缴械仪式和羞辱没什么区别，活成人精的革命军最高领袖绝不会让主动投诚的一方下不来台。

“这一次的交接属于内部会谈，不会有任何与会信息流出，所有文件签署工作均在室内完成。”

蓝眼睛的男人温和地说。

“您的身份与职衔仍得到承认，马格努斯准将。”

承认与不承认的区别其实挺大，虽然都要被隔离看管一段时间，但前者意味着一切正式会面环节下，对方仍保有准将级待遇，而不是成为随随便便的“这位战俘”。

起码克伦威尔没享受过类似福利。

“后续工作中，我们也需要您协助管理原部队。”

革命军和边境大区的联合部队当然不可能将军事指挥权交还给对面，但是阿方索允许对方作为待收编人员中的高级军官，协同维持秩序、统计人数，并在一定范围内帮忙处理伤员和急救问题。

毕竟要论对于第三防御链各类设施的熟悉程度，还得是当地土著更清楚。

善于社交的人在签字仪式结束后，没打算立刻将关键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反倒额外邀请马格努斯和对面的副司令以及参谋长进行了一点关于贝尔格南空间要塞的救援讨论。

如果有急需解决的事那么就当场解决，不需要拖延也不需要反复走冗长的流程，这样的速度令第三防御链那些听惯了“支援在路上”、“能源自己想办法”一类空头支票的指挥层表情发懵。

会客厅的气氛从最开始沉闷肃穆得像是在开追悼会，到逐渐变得放松下来，所有人不再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息。

当初比利如同失了智、大脑缺氧一样积极地给塔夫塔尔兵团投出赞助资金，显然是有理由的。

也正是在这个环节，一直半阖着眼睛、无声同星舰交流的卡兰才第一次开口。

“如果贝尔格南要塞的生命维持系统短期内无法修复——”

陛下平静地说，并且成功冷不丁地吓了刚投降的那群人一大跳。

受降仪式没积极发言不光是因为他在聊别的事情，也为了避免出现手伸得过长、一直伸到同盟者碗里的嫌疑。

“在各处设施整理出足够的收容空间前，法赫纳将协助接收所有要塞驻军。”

“第三防御链不会再有新的伤员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