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摆在餐厅里的食物,并不新鲜的鱿鱼螃蟹、早已冷掉发硬的寿司、被人争先恐后拿走的披萨,都像具像化的欲念,被一个又一个的人张口吞下。
堆在肠胃里的多种食物,构成了这个人。
腹部明显隆起的阿星站在油炸区,夹了满满一盘的食物又往上面挤了像张被子一样的番茄酱。
看了一眼低头吃披萨的魏珏,我起身离开座位走到阿星身旁,低声对他说:“阿星,你暂时帮我照顾一下魏珏好吗?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啊?叔叔你要去干嘛呀?照顾他……嗯,我可以照顾他,那、那叔叔你早点回来。”
“阿星真是个听话的孩子。魏珏眼睛不好,这里人又那么多,我怕他万一……”
剩下的话已经不需要我张口了,阿星已经明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给他夹菜,拿好吃的给他,他走路我搀着他。”阿星此时表现得像个课堂上积极抢答的乖学生。
我再次看向远处的魏珏,无声地笑了。
朋友、好朋友,在学校里认识的,唯一的愿意跟他玩不歧视他的好朋友……
魏珏,你是那么的脆弱、高敏。
当你的唯一的好朋友,出于好意地来照顾你,从行为上告诉你、提醒你,你是一个残疾人,你会怎么样?你会自卑、痛苦。
自身无法承担的痛苦,便会从悄悄碎裂的躯壳里飘出来。你会怪他,甚至在某一瞬间恨他。
你想当一个正常人,你努力忘记自身的缺陷,你无法接受别人投来的同情、可怜,你厌恶这些。你羡慕,羡慕那些人有健康的身体,亲生父母健在。而你?每时每秒都活在无尽的黑暗当中,你看不见色彩、看不见这世界上许多美丽的事物。当你站在镜子面前时,你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脸。
而阿星,你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会用一次又一次的行为,来刺激你。
你清楚地知道,他没有错,可你的痛苦又该放在谁的身上?你已经太累了。
朋友。只是朋友而已。没那么重要的,魏珏。
放开他的手吧。
“怎么了?”
“没什么。”
重新坐回座位的魏珏黑着脸,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给他买的新手机屏幕上。
而一旁的阿星则有些狼狈,他刚刚被魏珏推了一把,手中的可乐撒了一地,还沾了一些在校服上。
“吵架了?”我故意问这么一句,魏珏的反应很大。他皱眉扭脸“看”向我,大声吼道:“我都说了没什么,你到底要问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