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渊瘪瘪嘴,眼里瞬间蓄满了眼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沈重山心虚,连忙把他塞到宫人怀里。
【每次看何太医的手札都能感受到何太医的绝望。】
【何太医说小明冷不得热不得怒不得悲不得累不得,前四个“不得”也就罢了,可是小明是皇帝啊,怎么可能不累。】
【小明第一次血洗朝堂,是要铲除世家连同世家的拥趸,当时吴良镛劝他别全杀,实在不行慢慢杀也好,“朝堂无人,那剩下的活谁来干呢?”】
【“朕来”】
【“朕来”】
【朕!来!】
【谁懂我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有多感动,小明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以数倍的勤勉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堂。】
【我可怜的小明,除夕夜都没有休息。】
【其实吴良镛沈灼熙周衡张诤魏晟也都没休息,陪着小明绞尽脑汁想策论来着。】
【那咋了,小明都没休息,他们凭什么休息?】
【其他人也就罢了,魏晟将军不是睡了一整晚吗?】
【其他人也就罢了,周衡不是一整晚都在写诗作赋吗?就那一个除夕,贡献了两篇中考必背和一篇高考必背。】
【我永远恨这个除夕!】
吴良镛努力克制,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是有功之臣,新帝信重他,后人也记得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一个除夕而已,不休息就不休息吧,能陪着陛下操劳是他的幸运。
已经卸去官职返乡的魏晟诧异地看了一眼天幕,新帝启用他了?
可是算一下时间,他应当已经老迈,还能上战场吗?
正思索着,忽然察觉到老妻的眼神有些诡异,他脸色顿时有些发红:“不是我不是我,这个魏晟肯定不是我,我怎会在这种关头睡觉!”
【悲不得怒不得也没有做到啊。】
【平嘉一十七年,刘兰章先生在暗查广宜郡时遭遇了暗杀,身受重伤,沈明渊大为震怒,派了神机营将整个广宜郡从上到下所有官员全都彻查了一遍,涉案者全都重刑处置。】
【因为当时刘先生伤得很重,太医一度下了病危通知,只能说如果不是刘先生求生意志足够强大,很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小明多重情重义一皇帝啊,这些陪在他身边多年的臣子对他来说没一个都很重要,也不怪他那么生气。】
【有句话说得好,小明是个极其理想主义的皇帝,而他身边这些人都在用性命实现小明的理想。】
【在这件事发生的六个月前,七十二岁的吴良镛睡梦中病逝,离开的前一天还在修改《景律》。】
【小明刚送走了为他鞠躬尽瘁至死的吴良镛,就收到了为他隐姓埋名游走刀尖的刘兰章的噩耗,是我我都得一口血吐出来。】
【吴良镛葬礼结束后小明病了一场,广宜郡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小明又病了一场,很难说他的早逝没有这连番打击的影响。】
【好可怜啊小明,小明当皇帝的时候太年轻了,他身边的臣子都比他年长,对于后来的小明来说,真的是一个不断送别的过程。】
【别刀了别刀了,孩子要被刀傻了。】
【而且小明从来没因为身体原因耽误过政事,他永远都是在把事情处理完之后才放任自己病倒。】
【也有可能是早就病了,但是因为朝堂需要他,他就一直撑着。】
【累不得……】
千古一帝,神文圣武,斐然功绩衬得他如仙神下凡,可他不过肉体凡胎。
沈重山伸出手摸了摸沈明渊的头,语气怅然:“你啊……”
然后他看向沈裕,柔和的面目一扫而空,“往后明渊就住在长乐宫,由朕亲自教养。”
沈裕当然没有什么好反对的,“是。”
得知自己的死期,吴良镛并没有什么感觉,七十二岁已经是高寿了,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只不过看到自己死后天子如此伤怀,到底还是动容不已。
陛下啊……
他想,此生仍愿为君王效死。
“爱卿,”沈重山神色略微温和,“辛苦你了。”
吴良镛俯身下拜:“臣分内之责。”
朝臣们羡慕又嫉妒得盯着他。
【其实吴良镛之前提出过致仕,说自己老迈难担大任,小明回绝了。给他安排周衡当副手分担工作,又派太医长期驻扎在他府上,就是不让他离开。】
【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
【作为唯一一个得了善终的辅政大臣,吴良镛虽然也走过一段时间的岔路,但最终还是真心实意归服小明。】
【可惜了,如果他没在太祖皇帝离世后,仗着仁宗好糊弄暗中结党营私,也能向周衡先生一样够得上一个顶级文臣的名称。】
【怪吴良镛做什么?怎么不说是景仁宗不配人效忠?我要穿回去我也反,刘兰章不就是太过于正直忠君才被调去益州遭冷待了那么多年。】
气氛再度一变。
吴良镛脸色瞬间惨白,他拜伏而下,“臣万死。”
沈重山居高临下看了他许久,吴良镛能感受到身上那道隐隐带着杀意的目光,一时间冷汗涔涔。
“罢了,罪不加于未发之事。”沈重山平淡道:“你起来吧。”
吴良镛心知自己应当是逃过一劫,他松了口气,“谢陛下。”
【小明收服吴良镛那场谈话真的让我看得嘴角下不来。】
【“朕也想给爱卿一柄剑,不知爱卿可还愿意为了朕杀人?”】
【“爱卿,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能看快看清规则而后为自己所用,所以太祖在时你是孤臣,因为你知道太祖不喜派系。太祖陛下去后,你又很快蛰伏下去,经营自己的权势。”】
【“并非聪明。”】
【啊啊啊啊,磕“山良”的人有福了!】
【吴良镛怎么不算是太祖皇帝给小明留下的遗产呢?】
一时间满堂俱静,所有人的脑海里唯有一句话清晰回荡。
——吴良镛怎么不算是太祖皇帝给小明留下的遗产呢?
——留下的遗产呢?
——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