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草拔了一半,一般郁郁葱葱,一半归拢整齐,冷清又割裂。
显然并非早有预谋,沈明烛是临时起意离开的。
沈永和面色铁青,侍卫跪在他面前,叩首请罪:“含章宫的侍卫说他们今早从未离开岗位一步,不曾发现废太子何时出去,属下亲自审过,不似作假。”
这话似曾相识,沈永和闭了闭眼。
沈永和知道皇兄身手不凡,侍卫拦不住,他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迁怒,但开口还是难免带出几分怒气:“去找,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皇兄找回来。”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沈明烛没有离开太久,如果他不那么犹豫,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皇兄了,他真的很想他。
可是他又害怕。
皇兄为什么要离开?是暂时出去玩,还是再也不回来?
皇兄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上一世的记忆,他放弃他们了,他不想再见他们?
可他真的后悔了……
帝王发话,整个皇宫瞬间便行动了起来,全城戒严,察觉到动静的官员惴惴不安。
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沈永和为何会对废太子这样重视。
废太子失踪便失踪,哪怕他有一天再回来,难道还能动摇天子之位吗?生也好死也罢,对陛下又有什么影响?
可结果不仅陛下,连两位丞相都对此重视万分,尤其是萧予辞,简直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他那样聪慧那样理智的一个人,却会在听了几句模棱两可的传言后不顾一切缺了早朝,直接改道出城寻找。
然而三个月过去,终究没有消息。
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民间有位叫庆尧的壮士组建私兵攻下百越,后将百越献给朝廷。
组建私兵自是罪该万死,但降服百越的功劳足够将其完全抹去还余下许多,朝廷召请庆尧入宫受赏。
让文武百官诧异的是,天子一见庆尧,便问皇兄何在。
百官心下暗叹,天子真的是昏了头了,庆尧跟废太子能有什么关系?
庆尧沉默。
百越一战,确实有一位贵公子总领指挥,然而那公子战后便离开了,再三嘱咐不要把他的存在说出去。
庆尧虽不愿冒领功劳,但见恩人坚持,便也只好妥协。
废太子失踪传的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他如今才知恩人与其同为一人,但天子又是如何得知?
庆尧不肯说,帝王冷着脸威胁:“朕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多,你确定还要隐瞒?”
庆尧不卑不亢:“草民不知陛下所言何意,草民不认识废太子殿下。”
沈永和打断他:“称他昭文王。”
陛下要给废太子封王?
还是如此显赫的封号?
百官猛地抬起头,几乎失礼地直视帝王容颜——这真的是他们陛下吗?没被什么妖魔鬼怪顶替吗?
有臣子涨红了脸,当即便要出言反对。
于理不合!岂有此理!
萧予辞先一步出列,“谨遵命。”
然后是颜慎、卢涵林、吴志渊、薛跃、孔祥庚……
“谨遵陛下圣谕!”
其余臣子:“……”
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他们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
庆尧也惊愕了一瞬,然而他仍是道:“草民不认识昭文王殿下。”
沈永和冷冷地望着他:“朕知道是皇兄率领你们降服的百越,你如此隐瞒,难道是想将这份功劳占为己有?”
庆尧面上闪过几分惭愧,他沉默片刻,“请陛下恕罪,确有一位公子襄助,草民不知其身份。百越归降后公子便离开了,草民也不知他如今的行踪。”
沈永和怒极:“你莫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
庆尧拱了拱手:“陛下也可屈打成招,但草民不知就是不知。”
萧予辞冷静地观察庆尧的神色,确认他并非重生者中一员。
但看来殿下应当像他们一样有了记忆,否则不会如前世一样去打百越,还把庆尧送到了朝堂。
殿下果然还是那个忧国忧民的殿下,哪怕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也放不下百姓。
萧予辞扯了扯嘴角。
理智告诉他应该随殿下心意,既然殿下不肯见他们,他们就该识趣离开。
可他不甘心。
即便是死囚,也该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