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下雪的季节。从第一场初雪落下时凌安怀就开始陷入无限回忆当中。反反复复,承天峰的雪,已经承天峰的人开始出现在脑海里。
说不上折磨,只是每天早八起来,枕头都湿的一塌糊涂,两个眼睛红红的。过两日便是圣诞,她也还是没能从那名为九州的梦里醒来。
或许也是她本人不愿醒来的结果。梦里,那些人触手可及,承天峰练剑的声音萦绕耳畔,宵云宗门生御剑的呼啸仿佛就在头顶盘绕。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许是那二十四年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凌安怀总是在四五点醒来。再想多睡,也无法适应,只得抽走阳台的晾衣杆,轻手轻脚下楼,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练剑。
一招一式,刻入骨子。
这些日子她常坚持如此,身体状况也好过之前,偶有身轻如燕的错觉。一想到期末过后还有军训,自己这样提前锻炼身体总是没错的。
“哟小凌啊,又来练剑啦。每次都起那么早,勤快哦。”
宿管阿姨每天早上七点雷打不动来打太极,也算是和凌安怀忘年交了。
“阿姨您不也起得早吗,等会食堂我去打饭,您要吃什么我给您带。”
“噢哟客气客气,小年轻哪来那么多钱,阿姨请你喽。”
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早起练剑,进食清淡的早饭,上课,午饭稍微丰富些,上课,下课后去学校后操场扎马步,跑步,跳步,走剑。效仿着承天峰的日子,好像这样,自己就还在承天峰生活。
你说,人是不是真的很奇怪?明明那么想回家,拼尽全力,赌上一切,将什么都弃之不顾也要回来,却又在回来之后无尽的思念另一边。
她刚回来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吃饭,摸一摸好久不见的小狗头,见了来关心她的亲戚,一切都那么圆满美好。甚至再过段时间,她就可以回去过年了。
可是……可是她也好希望,过年的时候,那个人在自己身旁。
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边世界的冬季更冷,月亮也更无情些。她倒是身体好,或许是有所谓功德在身,她相比于普通人更不畏寒热,所以才能在落雪的冬夜,穿着单薄的长袖和布裤,踩着布鞋,在夜间甩拳。
雪夜更甚,更冷了。
直到肩头落雪,起势的肩膀微沉,凌安怀才晓得该回寝了。
每每见到凌安怀披着一件棉衣,里头就是单薄的薄衣,还顶着雪拿着晾衣杆回来,室友就总觉得这孩子定是那天晕倒摔坏了脑子。
“你可真不冷啊,我看着都受不了。我这么穿得冻死。”室友适时的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汤,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的暖胃的东西了。
凌安怀并不谢绝室友好友,拿来就是一大口,掸雪叹气:“多练练身体就发现确实不咋冷。我现在都还热着呢。”
“那你拿晾衣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今天晾衣服都没杆子,踩板凳挂的!”
室友怒而夺走晾衣杆,并顺手拿走了泡面碗自己喝了个干净。全然不顾另一位室友掐脖杀猪般的叫喊。
“凌安怀,”另一位室友日里腼腆些,若不是问带饭,都不会从游戏里抬头的,“你过来一下。”
这位冯姓室友招她过来,随后从衣柜里,掏出大约一米四左右长度的盒子,包装充满了圣诞节元素。
“圣诞快乐,见你这么喜欢练剑,送你的。”冯姓室友的大方引来宿舍其他人的惊呼,纷纷质问自己的礼物在哪里。
她笑着说都有都有,却是从脚边的口袋里取出几个圣诞包装盒子,显然是有些区别对待。
凌安怀知晓这位室友心意,她佯装高兴,收下礼物:“你也是,圣诞快乐。圣诞节那天,你就等着我回个大礼吧。”
拆开包装盒,里面躺着一把很明显是一把唐横刀。也是,现在的人都会觉得这种刀帅,少有人会去考虑用剑人的体型和肌肉力量,来挑选合适的。
好歹是一片心意。哪怕不能回应,也至少不要辜负。平安夜那天出个校门,挑个回礼吧。
平安夜,一个落雪极好的日子,到处装点着彩灯,挨家挨户店门口都摆着吸引客人进店的漂亮精致圣诞树。
或许就是为了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试图营造温暖的氛围吧。毕竟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
凌安怀套上大衣,随便裹了一条围巾便离校去。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蹬着去了附近的大商场。
商场外边装饰最是豪华,吸睛又有设计感,不少人慕名来打卡。
凌安怀的心性早已今非昔比,她漠然于热闹的场面,摔了一下总是没法规整打理好的围巾,就要往商场里去。
咔嚓。
拍立得按下快门的声音格外清脆。凌安怀不自觉驻足,看向那个按下快门的人——那人裹着卡其色大衣,内搭红绿混色针织毛衣,胸口系着红格子围巾;下身是一条拼接红格子半身裙。
在那复杂的穿搭中,凌安怀皱了眉,欲要转身离开,那人却主动搭话:“抱歉,本来是想拍圣诞树的,没想到你刚好入镜。”
“白头发和雪天的圣诞树很配呢。”
凌安怀愣在原地,僵硬转头,正视那人的眼睛——像博物馆抛光打磨过后在聚光等下展出的青金石,又带有几分幽静的紫水晶材质。
那人,就那样顶着一张故人的脸,拿着相机,笑容温柔平静地看过来。
圣诞的歌曲正在响起,一年一度牛姐解封的时刻到了。本该是欢乐的时候,商场外以及开始吹泡泡放气球了。
大家都热热闹闹的。
但凌安怀的世界安静得,只有她和眼前这个与封琚月如出一辙的女人。
凌安怀张了张嘴,话语到了嘴边,抵达到了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