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新年将至,不如就在跨年前夕尽快将计划推进末尾。这样,或许自己还能在最后的时间过个年。
凌安怀想至此,不禁嗤笑出声。她笑自己想法天真,笑自己已经走到如今地步,竟然还抱有和封琚月情义两全的幻想。到底是自己执念太深,还是实在难以抛去这份感情呢?
难道还要再剥去一次吗?
不,不要多生事端。凌安怀深吸气,换上宵云宗门生的衣裳,青衣白衫,简便利落。
来到浮空岛边沿,脚下便是白城。此时白城周围不断有修士试图破坏白城结界,闯入其中一举攻占。
都不过泛泛之辈,想要打破白城结界,简直痴人说梦。封琚月不会蠢到送一堆废物来打头阵,想来也是声东击西,要么主战场在青丘,要么就是直接打她浮空岛的主意。
可惜浮空岛虽说能直观观测脚下白城战况,但浮空岛并非在白城上空。世人所见不过投射,真正的浮空岛,除了登岛人,没人知道具体方位。
就算封琚月算出方位,也无法抵达。此处下有禁制,直接攻打浮空岛无异于竹篮打水。
所以封琚月并没有把念头打到浮空岛上。她早已派人侦查过,浮空岛压根不在白城上方,凌安怀自是手段了得,藏在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得逼她现身。
如今派去白城的也不过是一些耐不住的,需要使劲的家伙。她早已让东巽带妖族去青丘,拿下青丘,整个上界便没有她凌安怀的同伴了。她凌安怀最后的帮手就都会聚集白城,届时举力拿下白城,逼凌安怀就犯,不过轻而易举。
不过,凌安怀手下的那几人实在难以应付。尤其是蓝江行,一位大乘期的大能,偏偏站在凌安怀那边。
那计划到底吸引那些人什么?为什么那份计划没有透露给任何人,也又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封琚月搁置狼毫,看着写下的密密麻麻的计划和走策计算,忽觉疲乏。
她与凌安怀斗到这个地步了么?已经要到搅动天下来互相为敌了吗?
到底走错了哪一步?她自认以天下为公,向来怀大义,为民生,就算是与凌安怀如此相斗,也是为了平息在上界升起的无端战乱。
或许不是她走错路,而是凌安怀。
但走错路的人,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吗?会坚毅至此吗?会冒着精神崩溃的前提,也要把路走到底吗?
凌安怀一直瞒着她,从未对她说出过真相。就像在大漠她与凌安怀第一次长时间相处那样,无论她将自己的情感表露得多么坦白,得到的只有凌安怀胡乱的遮掩和岔话。
“封琚月,”李摩诃推开卧室门,手里是一张传音符,“如你所料,蓝江行和尘天生这俩最难对付的都出现在了青丘。”
果然呢。以她们互相了解的程度,自是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封琚月不慌不忙将起身:“你易容成我的样子,带人强攻白城,势必破除结界。”
“那你呢?继续留在大阵里?是想更进一步的突破,还是想到时候鱼死网破?”
留在身边的人最能看出你的想法,李摩诃与封琚月也不例外。
封琚月淡然一笑,只是道:“我不会有事。那家伙一定会来,我等着瓮中捉鳖呢。”
李摩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好抿唇拂衣而去。
一个两个尽是些倔脾气。她说不动,劝不得,都是些我行我素的家伙。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李摩诃靠着廊道的墙壁缓缓滑下,疲惫如潮水涌来。她来带人强攻白城的话,会再遇到忽阑子吗?
恐怕不会,凌安怀向来对自己人看得紧,恐怕会带在身边。
为何熟悉的人都在互相算计伤害?为何曾经的敌人变成了亲密的盟友?凌安怀啊凌安怀,到底为什么?
新的白日亮起,凌安怀和封琚月的较量正式开始。
青丘聚集大量东姓,由东巽领首,妖族从旁,强攻青丘。
青丘地形易守难攻,进入的隘口狭窄且坡度陡峭。虽说修士能飞行越过隘口和包围青丘的山脉,但飞行时最是容易被击落的。刚刚便有不信邪的御剑直上,结果被法阵和青丘狐族以击箭贯穿,当场毙命。
东巽知晓攻守难易,便使招出其不意,奔着破坏地形,叫人大放法术,叫妖族现出原形,直接搅个天翻地覆,也逼那些龟缩其中的狐狸现身。
可那些法术,均被轻飘飘落身的蓝江行挥手拂去。那些足以让地形改变的庞大灵力,就这样被蓝江行弹指一挥给消了去。
最棘手的来了。那么另一个最棘手的呢?
东巽思忖间,尘天生已然从天而降,一把剑要杀穿所有眼前活物。
刑天爆喝一声,挥动巨斧用力一斩。尘天生不敌力道,被打穿进山中。
来的妖族各个都是实力上乘的大妖,早已是合体期本事,尘天生除去天生剑骨以及人疯了点,根本不足为惧。真正需要对付的,是蓝江行。
“好好的等着突破飞升不好吗?非要来掺一脚。”东巽言语挑衅间已是比划剑指,法术的波动在指尖流淌。
蓝江行轻笑,一招乾坤颠倒,便是天地上下倒转过来。无论是青丘还是鸿泽的人都失了重力分不清上下。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小卒。”
“那我可有问询资格?”
只见那壮士力拔山兮气盖世,硬是将那翻转的世界以双掌之握恢复原样。
夔牛以人形之姿现世,它气吞山河,啸声如雷霆,震得蓝江行驱使灵力阻拦。
难怪凌安怀要他留守于此,这些妖族可当真不是泛泛之辈。毕竟也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大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吓退?真是棘手的活。
尘天生从山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碎渣。祂全身都是血,染红了祂的白发,却愈发勾起祂嗜血的欲望。
涂丹在青丘族内,有序组织青丘族幼辈从地下离开,前往浮空岛。剩下的,都打算在此殊死一搏。
青丘狐王的命令是绝对的。有时,涂丹也会觉得这样的传统很可怜,可她无力改变。
可娘娘,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为何你会觉得无力改变?放给其他任何人都会觉得能改变,可偏偏是你做不出改变,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病了,这是一个,没有后续的世界。
涂丹听不懂娘娘话语的含义,但自那之后,她便一直追随娘娘,日出日落,从未有过分离。
直到凌安怀的出现。
李摩诃已带人围攻白城。那结界看似坚固,但其如何构造,李摩诃一清二楚,毕竟是凌安怀的作品。她轻而易举叫人破解,随后便是秦婠以与桃霁岚两位现身。
秦婠以功法邪门,眨眼便是一拨人被卷进漆黑幽暗的紫黑浓雾中,尸骨无存,下落不明;桃霁岚则是更为直接,绽放的巨花直接在脚下腾出,张开的巨口能将一整座山都吞进去。
围攻的也不乏合体期的大能,招式百出,法术用尽,与两人相争相斗。
白城守卫如此薄弱?那蓝江行的分身也没赶到此处,难道是在青丘分身乏术?
亦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和封琚月预料的一样,凌安怀定会带人直捣黄龙。凭她凌安怀一个人,就足以让鸿泽城瘫痪,让她长驱直入,直面封琚月了。
鸿泽城空无一人。显然是特意为凌安怀准备的空城计。
空荡荡的城邦,不断落下的大雪,呼啸而过的风卷起游蛇般的雪霜。
凌安怀提着吹云剑,这把早已与自己切断联系,失去主人的已死的剑,将完成最后的共舞。
鸿泽城凌安怀来过好几次,自然也知道鸿泽大阵在什么位置。她轻车熟路越过漫天大雪,进入城内,一路直下,推开厚重的石门,见到了在复杂的法阵中盘腿冥想的封琚月。
封琚月睁开眼,垂眼所见,便是腿上所枕的饮月剑。
她不知凌安怀此行目的为何,只是猜测,凌安怀定会来寻自己。
立身仰目时,凌安怀已然走近。她步伐散漫,甚至说得上闲庭信步,对于进入这个闻风丧胆的鸿泽大阵,显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你来了。”封琚月静静的,好似之前的崩溃,仇恨,埋怨,啜泣,都只是过往云烟。
凌安怀点点头,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将吹云剑,从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鞘中拔出,身姿形立,摆出如当年承天峰上练剑时一般的姿势。
要说没有触动,那定是假的。可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触动。
封琚月也随之起身,自左手掌心拔出饮月剑。剑身银光乍现,如月光泄地,寒气四溢。
反观吹云,什么也没有。只有凌安怀为其镀上一层灵力,才能与封琚月的饮月剑相提并论,才敢与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