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槐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打转时,才从那涌上意识的仇恨中清醒。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飞出去的手,那只手洞穿了凌安怀……
那只手,是封琚月斩断的。
封琚月收剑,眼神一横,凝视桃霁岚。桃霁岚露出饶有兴致地笑,向后退去,随后同秦婠以将涂丹缉拿,带回蓝江行打开的空间通道。
凌安怀被捡走了,气息是熟悉的人,她可以放心了。
至于魏槐……封琚月转身,看向那个已经恢复神智的男人。
封琚月会说什么呢?苛责的话?怨恨的话?叱骂的话?
可封琚月说不出口。凌安怀辜负的何止是她一个人,魏槐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封琚月能给成百上千的理由。
同样,封琚月也给不出,不为凌安怀报仇的理由。
她的执念和爱根深蒂固,早已成为常识与理由。
魏槐缄口不言,只是默默注视着封琚月冰冷至极的眼睛。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下一场非常懂气氛的雨来着。
可偏偏只是一个阴郁的日子,无风无雨,也并不晴朗。
“魏槐!”苏青禾从深林里冲出来的瞬间,终于让魏槐紧绷的表情出现龟裂。
他自以为是的报复,可曾考虑过苏青禾的心情?他自诩役使亡鬼的能力,可有通灵过逝去之人,是否需要他这份持续的仇恨?
那些符纸,分明是苏青禾留下给他用作战斗和保命的。
里面还有些,标着凌安怀的名字。还有凌安怀的一份。
他都做了什么?
魏槐咬牙,抛下断掉的手,转身也抛下了苏青禾,狼狈地逃走。
苏青禾想要追去。
可看见封琚月默默抬起阻拦的手,她也只能停下。停在那只手隔空阻拦的地方,遥望那个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渺小的背影逐渐消失。
她不忍心别过脸,转眼看见一旁终于再次见面的忽阑子和李摩诃,眼眶泛红。
封琚月看向凌安怀坠落地深林,从玉佩中抱出波斯。
“帮我去看看吧。”
封琚月知道,自己当今的立场,以及该做的事不是去追凌安怀,而是处理凌安怀带来的混乱。
波斯从她怀中抖了抖毛,舔了舔她的手,随后跳下,化作一道白光坠入深林。
“摩诃,阿阑,”封琚月回到两人身边蹲下,脸上尽显疲惫,“先随我回承天峰稍歇。事后我会联系四十二峰,处理好九州事务再追回上界。”
李摩诃看向封琚月,撑着勉强坐起。在忽阑子的搀扶下,她紧紧握住忽阑子的手,掷地有声:“阿月。接下来,我们没法奉陪了。今日规格,远非我们的境界能干预的……阿月,你能理解吧?”
封琚月嘴唇翕动,却并未说什么。只是闷着脑袋,垂下了头,身上的锋锐也泄了气。
今日局面,是无论如何都没能预料到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或许会有一天,需要做出抛弃同伴的决定。
或许只是道不同,终究无法同谋。但她们到底是同甘共苦十载,封琚月笃定自己从未有过抛下的想法,只是,只是自己似乎确实走得要比她们更快。
可明明她只是在追逐凌安怀的背影。是凌安怀走得太快了。
“别哭,阿月……”苏青禾软着声音,在封琚月身旁蹲下,抬手拭去封琚月眼角淌下的泪。
封琚月并不想掉泪,至少,她不认为自己是如此不坚强的人。
可在李摩诃,忽阑子,苏青禾拥抱过来的时候,她的眼泪还是决堤了。
那些委屈和压力,化作这些掉落的眼泪,咸涩沉重地砸落在坑洼的土地上,蓄出小小的水洼。
可什么都没有结果,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东巽望着深林的方向,眸光深邃。
凌安怀到底需要那些神器做什么呢?
被金阳子和沈乾曦捡到,凌安怀基本没有性命之忧。就算两人境界不达,也有凌安怀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两人治疗。
很快贯穿伤就稳定下来,上面层层叠加的法术和诅咒也在沈乾曦与金阳子二人的合力下清除,凌安怀的肉身才终于开始缓慢自愈。
其实没有这两人,凌安怀也有办法活下来。但是,沈乾曦偏偏带着金阳子出现了。
这不是凌安怀的安排,也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凌安怀掀起眼皮,打量正在收掇药材器具的沈乾曦。
她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
像那老魔族体内残留的世界意识的味道。
也像封琚月的味道。
是转折点?还是不允许的规则化身?
自己,莫非要二度上演手刃封琚月恩师的剧情吗?
连带着沈乾曦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