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听竹死死盯着那枚四叶草项链说:“南区边上的荒地上藏着一座石塔……‘启明核心’就是——你父母在那里研究的,而这项链是石塔的钥匙。”
冷重怔怔地盯着手心的项链,两条都是七年前他父母亲手给他的。
季听竹这句话又印证了冷重。之前的猜测,但他没想到所谓的遗物竟也和核心有关系。
“那里或许有关于‘启明核心’的研究报告资料,你父母留下的,我还不知道。”
冷重盯着项链,睫毛微微颤动,眼睛无神,连季听竹说接下去说的话都像隔了层毛玻璃。
他松开那枚金属四叶草,几不可察叹了气,他重新看向季听竹,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季前辈早点回去吧。”
话音刚落,冷重最后再看了一眼季听竹就转身走了。
乘坐电梯下到地面,冷重透过四面,透明玻璃看向外面,急速下降的世界变得不真实。
他又一次垂头看自己戴着的项链,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东西,竟然也有关系,原本即将模糊的记忆又被重新唤起。
这项链似乎是冷重索要的,不是喜欢,是一种抵押,原想还能再还回去的,现在却没想是重要的一部分。
荒地石塔,他从未听过,现在想来关于‘启明核心’的所有事情,曾经一概不知。
冷重他父母对他保密的很好,却没曾想自己的孩子会踏上一样的道路。
所以在代号:依,星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敢去问,怕真相太残酷。
总区栋栋大厦灯火通明,前往休息楼有一排排的感应灯杆,冷重每走一步就亮起一盏,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冷风萧瑟,他将手缩进衣袖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走的每一步。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前方多了个人。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卷起衣摆,冷重缓缓抬起头对上启的视线。
冷重并不觉得意外,他微微颔首询问:“你怎么来了?”
启的蓝眸,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眨了一下眼睛,如实回答:“因为主人在这。”
听到这句话,冷重垂头哼笑了一声,说:“还以为你会说路过。”
不需要找借口,直面表达。
他们没说多余的废话,并驾齐驱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拽得长长的,投在地面上。
冷重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用余光扫视着启,开口问说:“你不久前去哪里了?”
启偏头看了一眼他:“资源部。”
“还以为你很讨厌去那个地方。”
“没有。”启扭头对上冷重的目光,吞吞吐吐说:“有一个很无趣的人。”
对此冷重只是笑笑,没再接下文,他望着即将到达的大楼,恍然间想起了什么,嘴角上扬,对着空气说:“有你确实挺好。”
衣贴衣走的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把定在原地,脑子像死机了一样,没反应过来。
‘有你挺好’这四个字在启脑海疯狂回窜,像沾了蜜一样,他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恍过神来,冷重已经离自己有五六步距离的,他带着喜悦之心,追了上去。
回到住所时间刚好卡在八点,冷重这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现在冲完一顿热水澡,刚吃上热乎的。
其实也就两个加热完的速食面包,他刚啃上几口,门那边又传来三两下的敲门声。
礼貌性敲完那人就直接开门进来,冷安穿着厚重毛茸茸的淡蓝色睡衣,马尾松散地垂在颈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进门就看见他哥和启面对面坐着,感觉打扰了两个人的二人世界,但打破都打破了,现在再走也没意义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冷安径直走向餐桌的两人,拉开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坐在启旁边。
冷重看着她这一系列的操作有些发愣,随后默默放下即将入口的面包,问说:“怎么了安安?”
冷安抬着眼皮看着对面人,没什么精气神:“哥,我知道了,你明天要去那颗星球,对不对?”
冷重盯着眼前的少女,几不可察叹一口气,点点头承认说:“你也要去,对吗?”
“是,我要去。”冷安双手交叠抠弄着指甲,她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坚定:“这一路下来都没那么容易,哥,你说的,没有回头路,我一开始也说过会坚持下去的,江川和杨州他们也一样……我也不是小孩了,知道没办法被一直庇护,所以我会对我说的话负责和承担。”
提到江川,她不禁想起昨晚陪着自己傻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听自己讲一堆废话的人。现在陪在身边的人寥寥无几。
“哥。”能安重新抬起头,正视着她哥,微微蹙眉说:“我不想和曾经那样。”
看着家人,一去不返。
冷重听完她说的话,怔怔看着她,看着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冷安,最终轻叹了一声,语气也缓下来了:“那你的伤……”
闻言,冷安抬起一只手搭在肩上,沉思片刻,不容再被拒绝的回答:“我已经没事了,不妨碍。”
这个伤会留疤,这样就永远忘不了。
“明天我会准备好的。”
说完冷安看了一眼她哥,最后目光落在启身上,就走了。
启的目光跟随至冷安离开后,回过头看向冷重,发现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冷重呆呆盯着光洁的桌面陷入沉思,他知道冷安害怕的是什么,怕重蹈覆辙,已经支撑不住下一次的分离。
他闭了闭眼,然后视线突然闯入一杯温水,启默默将热水推进冷重所看到的世界里。
“主人你还有我。”
又是四个字,最普通的字组成了冷重内里最渴求的,他盯着热腾腾,丝丝白烟升起,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他抬头看向启,看着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眸,冷重一只手撑着下颚,半眯着眼:“这么说,你不是也我?”
启点点头:“只有你。”
只有你,唯一的。
冷重垂眸低笑了一声,他盯着启,孤注一掷问说:“其实你都知道我不堪的一面是吧?”
启并不认同这句话,他摇摇头说:“我不认为这是不堪。”
不堪,这两个字配不上。
启总是实话实说但是冷重就是爱听,他捧起那杯热水,暖着手,淡淡开口说:“‘启明核心’似乎就是一场骗局,如果没有它,我父母或许就不会死……其实我感觉我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说到底还是能力不够。”
“虽然人生确实是无常,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吧,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冷重看向启笑了一下说:“蛮好笑的其实。”
启脸上没什么表情,抿直着唇,静静看着他:“主人——你其实很痛苦。”
……
冷重脸上的笑容因为这句话渐渐凝固,他盯着启的眼睫忍不住颤抖,他不敢再看他,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因发力而发白。
启观察着冷重的细微的变化,他蹙着眉,压低声音说:“主人,不要再一个人强撑了……我都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冷重就撑不住了,虽然脸上依旧稳定没变化,但眼睛里瞬间挤出一滴泪。一颗温热的泪珠坠入了启倒的那杯热水里,砸出了小小的水花。
“你——”冷重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黏腻:“你不要再说了。”
一直紧闭的纸窗被一只突如其来的箭捅穿,正中心口,原来这么痛。
自己以为的坚不可摧,原来一直这么脆弱。
启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冷重手背上,死死盯着他泛红的眼睛,温声细语:“主人你我只属于你,那我们是不是就是一体的,所以主人——不要一个人独自承受,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冷重看着启认真诚恳的样子,脸上又挂上了一抹真实的笑容,他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到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温度却胜滚烫。
有时候他觉得启真的像一颗星星。
他答应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