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僵住了，而当事人也连滚带爬赶到了现场。

司马昭是在两个士兵的帮忙和保护之下拖着伤腿过来的。十几步路，像是万水千山，他一下就跪在了夏侯和身边，张大嘴巴难以置信，一幅哭都哭不出来的表情，看看我又看看夏侯和，颤声说：“怎么、怎么会……阿和……阿和你怎么……”

夏侯和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司马昭，艰难地对他说：“对不起……”

司马昭嚎叫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握住夏侯和的手，哭着说：“骗人！我不相信！你说过我们再不会分开了！你说过以后我们会一起去打东吴、去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你说过啊！”

“对不起……”夏侯和的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对着我，他没有流泪，他一直在笑。但是对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司马昭，他终究还是流泪了。

“阿昭，我心悦你。”

这是夏侯和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在我恍神的功夫，一直抓着我的那只手忽然僵直，感觉不到力度了。我的心顿时一沉，再看夏侯和已然停止呼吸，静静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他的两只手，一只手一直拉着我，另一只始终被司马昭双手紧握。

“阿和？阿和！阿和！！”

司马昭的恸哭令天地黯然，草木悲戚，心肠再冷硬的人也忍不住落泪。

我静静地放开夏侯和的手，起身，与星寰面对面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仍是那么沉静，眼神依旧清明。我捕捉不到一丝难过，更没有发现别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也出奇地冷静，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回应。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星寰不是我的怒火应该指向的目标。害死夏侯和的人可以说是诸葛亮，也可以说是我自己，但不能说是星寰。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也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是我无法维持这样的理智。我总觉得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诡异。要不是事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也该多少有点反应吧？

我狠狠咬住自己后槽牙，品尝着口腔中慢慢溢出的血腥味，扭头看了一眼抱住夏侯和痛哭的司马昭，调转刀刃，卸下了身上沾了荧光剂的简便竹甲。

条件简陋，这些勉强能够护体的甲片还是与星寰汇合之后刚刚穿上的装备。卸下它们，等于是全无防护、赤膊上阵。

我对他冷哼一声：“若夏侯称今日死在此地，望先生高抬贵手，不要与大魏为敌！”

他没有反应，也没有阻止我，像一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让我完全猜不透。

但这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我无法原谅。不能原谅他，不能原谅诸葛亮，更不能原谅我自己！

“筚红棘！！”我大喊，同时纵身而出。

乱战之中，筚红棘依然游刃有余，听到我的呼喊，三两下逼退缠住他的马越。几个荆楚兵补上了他的空缺，帮他挡住马越的纠缠，让他得以脱身与我汇合。

“助我！”

我简单说了两个字，筚红棘什么都没问，弯刀一甩，甩到刀身上的血珠，转身跟上了我。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这个空挡里，诸葛亮已经进一步远离战团。可能他本身确实没有什么战力，即便身边有人保护，无法自保也很容易在混战中被误伤，自然是离开远一点比较好。

我和筚红棘只有两个人，诸葛亮的护卫至少有四五十人，并且是个个精锐的南蛮兵。

可这怎么可能拦得住我？南蛮兵再精锐也是惜命的，而筚红棘从不惜命，我现在也没有考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的闲心。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觉得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一个冷静的我离开了躯体飘浮在半空，冷静地看着那个杀红了眼宛如修罗厉鬼的躯体不要命地砍杀，全身浴血。

血肉横飞。嗓子喊哑了无所谓，受了什么伤根本不知道，刀刃卷了就抢过敌人的刀继续。只要人还活着、还能跑、还能挥刀，我的眼中就只有诸葛亮一个目标。

我能看到诸葛亮的恐惧。他害怕了。他在拼命呼喊增援，希望能用更多的数量来挡住我们。同时他策动马匹，准备夺路而逃。

不能让他走！我们没有马，如果他骑马逃走，我就追不上他了，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跑得比马快。

轰然一声响，城门忽然火光冲天，像是遭到了巨大□□的轰击。

诸葛亮的坐骑人立而起，嘶鸣数声，重重将他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机不可失！

我高高举起环首刀纵身跃起，大喊：“诸葛亮！还我弟弟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