筚红棘策马,带着我们三人在城中七拐八绕,朝着城东方向而去,我渐渐发现了城中的异样。
起火了。
在漆黑的夜幕中,橙红色的火焰愈演愈烈,逐渐现出真面目。刚才离开丞相府的时候只是看到一些红光,现在已经明显能看出熊熊烈焰的模样,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宛如火龙怒吼。
我大声问:“筚帅!你看到那边走水吗?”
筚红棘只是回答:“那是皇宫。”
我吃了一惊,仔细分辨,起火的方位看起来确实像是蜀汉皇宫的方向。要真是如此,难怪诸葛亮无心跟我们纠缠。他肯定是要立刻赶过去的。
骑在马上狂奔,颠簸得厉害,我还是努力追问:“如此巧合?所以诸葛亮才这么痛快答应放我们离开?”
筚红棘回头,罕见地冲我笑了一下:“哪里会有这般巧合?”
然后他就不肯再说,丢给我满脑袋问号。不是这么巧合,难道是人为?难道有人潜入蜀汉皇宫纵火成功,刚好在诸葛亮决心对我下手的今晚?
这也太巧了!
筚红棘很快带我们来到城东一处落魄土地庙。庙宇很小,已经荒废,彻底没了香火。这处已经靠近城墙边缘,周围的住家也寥寥无几,我们几个轰轰烈烈奔过来,竟然连狗叫都没引起一声。
一切都透着些许诡异。太安静,太偏僻,也太顺利。要不是筚红棘带我们来到这里,换了别人,我绝对要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距离土地庙还有些许距离,筚红棘便开始拿出他的招牌技能——学鸟叫。随着我们的临近,土地庙忽然庙门大开,十几个矫健的身影蹿出来,回应以同样的鸟叫声。
是自己人。我心头一松。然而下一刻,我看到了一个不可能会在这里看到的身影。
黑衣黑发的男人,宽袍大袖,衣袂翩然,如夜幕般神秘,又如皓月般缥缈。在几名手持长刀、背负弓箭的武士簇拥下,星寰迈着不紧不慢的悠闲步伐,从黑黝黝的土地庙中缓步走出,白皙如玉的面庞对着我露出淡淡的清冷的笑。
那画面,就像一个仙子从妖兽口中现身,踏月而来。
“先生!!”我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手上不由自主用力拉住缰绳。坐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我骤然波动的情绪,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在山神庙前给我来了个原地刹车,差点把我掀下马背。
在几名冲上来接应的荆楚兵协助下,我平安下马,一落地就飞扑过去,一下将星寰抱住:“先生!先生!真的是你?我没有在做梦么?”
熟悉的淡淡清冷竹香飘入鼻尖,星寰独特的清冷嗓音含笑在我耳边响起:“将军轻些,莫急。予来接将军回家了。”
我鼻子一酸,又惭愧又激动。星寰的胳膊虚虚地环住我,在我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扑进家长怀里寻求安慰的婴孩,更觉得没脸见人。
我赶忙拉开自己和星寰的距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身都是血、汗、灰,而星寰却是飘然出尘彷如谪仙的模样。我赶忙吸了吸鼻子,郑重一拜:“军师,夏侯称失礼了。”
星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将军怎么跟予客套起来。快收起那些虚礼,眼下并非你我安心叙旧的时机。”
我如梦初醒,方才想起我们仍然深入敌营,不是可以真正放松的局面。
这当口,夏侯和与受伤的司马昭也先后被接应下马,我们四个人的马匹都被交给荆楚兵统一收拢。荆楚兵架着司马昭,星寰不等我开口便指示道:“扶司马公子进去躺下。”
回头,他又拉住我的手腕,柔声道:“将军莫急,予早有准备,这就给司马公子查看伤情。”
我微微怔愣。筚红棘从我身旁走过,低声对我道:“你从前说星先生乃神人,我并不信。经此一役,我心服口服。”
夏侯和早就跟着司马昭进了土地庙,追着星寰央求他救人。我反而变成落在最后的那个。脚步踯躅之间,我嗅到了烟火的气息。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火势看似并没有减弱的趋势,烟雾和灰尘也慢慢地飘了过来。
我再回头看一眼山神庙中,星寰已经命人将司马昭平放在行军榻上,用许多蜡烛油灯围成一圈,正在查看他的伤势。夏侯和焦急地守在一旁,克制而隐忍,司马昭自己倒是嚷嚷着“没事没事”。
好不真实。这一切好不真实啊。我该不是已经死了,临死之前幻想星寰前来救我,自己脑补了这些画面吧?可是我如果真的要死了,临死前最想见的人不应该是曹叡么?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疼。这时我听见一声呼喊:“将军!夏侯将军!”
完了。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快死了,怎么连陈庆的声音都出现了?我现在回头,是不是就该看见曹叡从陈庆的马上跳下来、扑进我怀里了?
不过回头一看,曹叡并没有出现,陈庆倒真的从屋檐上跳下来了。他穿的同样是夜行的装扮,黑色劲装,左臂上系一条细窄的黄色布条。跟在他身后大约有二三十人,也是同样的装束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