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向两侧分开,一股淡淡药香随风而来,衣袂翩然之中,一小队身着皮甲、装束整齐的女子列队而来,押着互相搀扶的两个高大身影。
我不由地叫出来:“义权、子上!你们还好吗?”
夏侯和将司马昭的半个身体扛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艰难前行,在一众身姿轻盈矫健的女兵行列中显得格外扎眼。而那些女兵的指挥者,正是诸葛夫人黄氏。她也换上了戎装,腰间佩戴弯刀,不知是仅作防身,还是真的有些武艺在身上。
我笑了笑:“夫人果然女中豪杰,真是上马杀敌、下马救人。”
黄夫人扫了一眼被我挟持的诸葛亮,神色不变,冷静依旧:“既然是各为其主,不必多言。夏侯将军放了外子,我便归还令弟与司马小将军。”
夏侯和看着我,司马昭叫喊道:“叔权哥,不要理会我们!先杀诸葛!”
黄夫人抬了抬手,立刻有女兵上前,用一块绢帕塞进司马昭嘴里堵住了他的嘴。我很无奈:“子上不要多言。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要是我一个人、一换一,我觉得还是划算的。可是这么多人的话,就不太划算了。诚然,我现在只要手上用力就能杀掉诸葛亮,可只要我动手,夏侯和跟司马昭也必然会立刻被杀,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救。
如果要交换人质,至少还有希望能够逃离。
我押着诸葛亮的手紧了紧,沉声对黄夫人道:“给我们备马。四个人、四匹马。否则我们宁可同归于尽!你刚才听到了,大魏的骁将,没有贪生怕死的!我们四个人加起来,可能不如你们一个诸葛丞相重要吧。”
黄夫人沉吟片刻,我不清楚她有没有和诸葛亮交换眼神,她终究还是同意了,并立刻叫人去牵马。
我趁这个空挡看了一眼筚红棘。我刚才承诺他可以放手一搏大开杀戒,为他妹妹筚青报仇,转眼就要食言放人,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筚红棘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在意。这时诸葛亮忽然说话了:“筚帅……你的妹妹,是唤作青儿?”
筚红棘浓眉一拧:“你还记得?”
诸葛亮又恢复了那种作死的感觉,呵呵笑道:“荆民英勇无畏,青儿姑娘更是女中豪杰,怎么会不记得?只可惜,我没想到青儿姑娘的兄长竟然识人不清、认贼为主,实在叫人遗憾。”
我皱眉,满心厌恶:“丞相这张嘴真够厉害的,蛊惑人心真是一流高手!”
筚红棘轻轻摇头:“不,你不懂。我妹妹帮你做事,我从来也不赞成。”
我不想节外生枝,隔空喊话催促黄夫人:“快些!莫要妄想拖延时间!我的耐心有限!”
黄夫人解释道:“并非故意拖延。马匹夜间解下辔头马鞍休息,重新整备总要花些时间。”
这时忽然有一名士兵穿过人群来到黄夫人身后轻声耳语。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我感觉黄夫人的神色和气场都在瞬间产生了些许波动,尽管她掩饰得很好,并且极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随后黄夫人吩咐身边的女兵:“去看看马匹怎么还没有备好。”
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与眼前的对峙局面并不直接相关,同时却又息息相关。
片刻功夫,几个马夫牵着四匹马,在刚才那名女兵的带领下匆匆赶来。黄夫人看向我,我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提出要求:“让他们俩先上马。”
司马昭的腿虽然断了,马还是能骑的。在蜀汉士兵的协助下,夏侯和先把他弄上马背坐稳,自己随后翻身骑上另一匹马,从腰间解下佩剑丢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剑带着剑鞘砸在地上,砸起小小的尘土气旋。我心想这怎么把佩剑给扔了?不是太浪费了么?
夏侯和沉声对诸葛亮说道:“诸葛丞相,夏侯和终究不是你的同路人。承蒙错爱。”
我心中微微有些震撼。想来这把剑应该是诸葛亮赠送给他的,夏侯和此举无疑是表明立场、划清界限。
诸葛亮轻轻笑了一声,自语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夏侯和脸上露出些许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牙一勒缰绳,问我道:“三哥,你怎么办?”
我示意筚红棘:“你先上马,我来断后。”
筚红棘没有跟我废话,也没有无谓地客气,迅速一点头,飞身上马,同时攥住另外一匹马的缰绳。
黄夫人沉声下令:“打开府门,让他们走!”
看得出,丞相府的士兵对于夫人的命令执行度很好。士兵尽管面露不甘愤恨之色,依然二话不说让出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