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杜敏打趣道：“若不是你乱跑，也不会这么刚巧撞上那行人。误打误撞，说的就是你了？”

杜敏的愧疚不安稍稍缓解，脸上又露出腼腆的神色。我拍拍他的肩，问他们：“方才地震之时，你们可有受伤？”

荜红棘摇头：“不曾受伤。只是听见远处喧哗，不知是不是那群入城的人遇上了地震。”

杜敏惶惶然拉我衣袖：“叔权哥，怎么突然地动？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这孩子看来还不太了解什么是地震。我简单解释：“天灾的一种。之前我们看到老鼠搬家、鸟雀躁动、井水浑浊变味，都是地震的前兆。我只是担心，如此多的征兆，真的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强度的地震么？”

尽管心里很好奇，也有点在意荜红棘他们看到的那队人马，我还是决定先把杜敏送回去。司马昭他们跟我们前后脚进门，彼此相见、确认众人都平安无事，我心里石头才算最终落地。

客栈里的人们也一样惊魂未定。老板娘指挥伙计给大家煮了马蹄水，众人三五成群围坐在院子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说说话，无形中可以平复紧张的情绪。

天灾一向是将不同人群凝聚在一起的最有效方式之一。只有在共同的更高级别的突发状况面前，人们才会陡然意识到彼此都是同类、是一样的“生而为人”。

就像司马昭他们，方才在地震结束之后，不遗余力帮助周围的路人，哪里想得起自己是魏国士兵、对方是蜀国百姓？

直到寅时，天色都开始隐隐泛白，众人慢慢散去，各自回房间休息。熬了大半个晚上，到这个时候多半是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大家才算放心下来。

杜敏很累了，司马昭也早就眼皮打架。我把他们安顿好，叮嘱黄权费心看顾，叫上了荜红棘：“不用换夜行衣，待我换身玄色衣衫。”

我的想法是，今夜混乱，城中可能彻夜不眠。如果换了夜行衣，被人发现反而有嘴说不清，不如不换，这样一来，即便不走运撞上什么人，也能把借口推给地震。

这个时间，街上其实已经静下来了。对伤员的初步救治已经基本结束，大部分人也都陆续回到家中，或者找到安全的过夜场所。只有极少数不幸的人成为尸体留在街上，或因无处容身而露宿街头。

我和荜红棘尽量挑选隐蔽的巷子暗中潜行，而不敢如之前那样飞檐走壁。谁知道那些民宅在地震中受到了多大影响？万一踩一脚瓦片掉一地，深夜寂寂，不是立刻就被人觉察了？

要说荜红棘不愧是人才。这么些天，他每天都在城里城外到处打探，早已将整座城市的地图牢牢记在心里，成了一个行走的活地图。

他带着我重返西北城门，根据他的记忆重新复刻了那群人进城时走的路线，沿着一条辅道走过两个街口之后，队伍一分为二，其中一队上了主道，另一队依然沿着原先的辅道前行。他的记忆到此为止，再往后他不敢带着杜敏继续跟下去了。

“据我观察，那些士兵虽然不亮旗号、甲胄也并无明显特点，但阵容整齐，看起来训练有素，当是精锐。”荜红棘轻声对我说，“并且我发现，他们用的刀，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刀。”

我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追问：“什么刀？”

荜红棘眼睛雪亮看向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在永安夜探诸葛大营时，见过一种式样独特的刀？”

我倒吸一口气：“蒲元刀？”

蒲元刀在三国后期赫赫有名，是诸葛亮的工匠蒲元督造的所谓神兵利器。当然确实很厉害。这种刀号称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锋利异常、无坚不摧，总之神乎其神，实际上根本的奥秘在于冶炼技术的提升。

厚着脸皮有一说一，因为有我在，所以我们魏国的整体冶铁技术早已不是历史上原有的水平了。属于魏国的“夏侯刀”早已在魏军中普及，我军的整体武器性能和甲胄防御力都领先其他两国，并不惧怕诸葛亮的大杀器“诸葛连弩”和“蒲元刀”。

我倒吸凉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蒲元刀，而是因为佩刀的这些人。诸葛亮的贴身卫队清一色装配特殊刀柄形制的蒲元刀，成员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训练有素，我和筚红棘在永安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

荜红棘垂首：“另外还有一部分，很像是南蛮人，佩戴的是跟我们差不多的弯刀。大山里讨生活的部族，习惯用弯刀。”

我看着他，低声说：“你直接报他的名号得了呗？走，去他丞相府！”

筚红棘目露精光，嘴里还在假惺惺地：“是否操之过急？”

我咬牙：“别说的好像你真的在劝我。你跟我说这些，分明是已经有了判断，刚才当着杜敏的面不好说吧？”

筚红棘垂首：“我并没有算计你的意思。”

我笑了一声：“还好你也没有瞒着我的意思。我们姑且去看看，情况不对马上开溜，不可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