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吵，跟条吵狗似的，他想。没想到侠客却没有收回一脸笑意，不仅跟来人打招呼，而且还说：“是我朋友啊，人家过来玩几天。怎么，看你急匆匆地有事啊？”

他对这个被侠客称为“水果哥”的男人笑笑，仔细看了几眼。这家伙油光水滑的，一件亮黄色运动服裹住一身肥肉，染得焦黄的爆炸头下是一张牛奶巧克力色的滚圆面孔，厚厚的嘴唇说起话来像个喇叭口。这种形状的嘴巴很容易喷出口水吧，他想，于是指指打横一张凳子：“水果哥，坐。”

水果哥受宠若惊地落座，解释说：“买点烤鸡带回去下午吃，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

“你还吃？”侠客嬉笑着地拍拍他肚皮，那个篮球一样的肚皮几乎要把运动服撑爆了。“话说最近有什么八卦？”

水果哥很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颊：“减不了啊！要说八卦嘛，其实也不算什么八卦，不过是前天晚上有个超级富豪到后面那条街上去过。”

“哦？”这下他和侠客都来兴趣了，“谁？”

“莱特??诺斯特拉，听说过吧！”水果哥眉飞色舞，“我在煲汤店宵夜，他就带着两个保镖闯进来……啊，老板娘，”老板娘送来一壶清酒和两个杯子，水果哥就利用这个机会点单，最后说“都帮我打包。”

诺斯特拉？这个名字在西索的地图上是一个扎着彩虹色丝带的金蛋，藏在力兹之树的阴影下方，一片叫做德普范侬的土地上。他有个会预言的女儿。“老板娘，麻烦你加个杯子再来一壶酒。”他转头对水果哥说，“一起喝一杯？”

“对啊，一起喝一杯~”侠客和他对一眼，“诺斯特拉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地产商？”

水果哥早就咧开嘴笑个不停，一面点头：“就是他，真人跟照片看起来差不多。”

梳大背头的方脸胡子大爷，很严肃的样子，他把诺斯特拉的脸从蛋壳里翻出来。大晚上诺斯特拉来博库的煲汤店干什么？“那种土豪来我们这种地方？”他作出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他是来找人的！”水果哥用力睁大小小的眼睛，“他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情报，很准确地到煲汤店找到那个人了。”

谁值得诺斯特拉组长跨城市地来找？

“当时我就坐在煲汤店最里面的位子……”水果哥开始讲前晚的奇遇。“店里所人有都很正常地在吃饭，诺斯特拉就带着保镖来了，一下子就找到他要的人。然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说的什么我听不清。再然后他们一共五个人就走了。”

一共五个人离开的？他想，那就是说诺斯特拉要找的人是两个？或者说他要找的人有一个同伴。

“真称不上什么八卦耶~”侠客撇撇嘴。

“不是，你知道诺斯特拉的车子，贼拉风！林肯大陆……”水果哥又挠挠一侧胖脸，“第一次跟那种富豪同处一室，感觉不一样哦。”

他暗自叹息：如果这还不算八卦，那八卦的定义要重写了。“诺斯特拉来找的人，那个人你有印象吗？能让那种有钱人亲自出马来请的不是普通人吧。”

“哦哦，”水果哥瞪瞪眼睛用力点头，“那个人和一个不男不女的长头发一起吃饭来的，靠，长头发那个太特么靓了，黑长直，招魂幡……”

老板娘送酒杯来，见水果哥说的起劲就直接给他斟满摆到面前。水果哥开开心心捏起来一吸而尽：“后来他站起来了才看出来是个男人，靠，查路拿古，比你高。”

靠，招魂幡那个不是小伊是谁？西索努力控制住表情，那跟小伊一起的必须是席巴叔叔啊！诺斯特拉也要雇揍敌客去砍人啦？

听到这里侠客也开始瞪眼睛了。“那跟黑长直招魂幡在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才是诺斯特拉的目标吧？”

“那个啊，他很低调的，帽子都一直没拿下来过，脸也看不清。”西索给水果哥斟第二杯清酒，水果哥点头哈腰地又喝光了才说，“看上去很瘦的一个男的，我听见诺斯特拉叫他‘海德’。海德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

好，这下不用表情管理了。西索看一眼侠客，对方的嘴巴此时也变成O形。

“老板娘，我们点的再上一遍！”侠客扭头喊，“再来两壶酒！”

可惜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以后，他们也再没能启发水果哥说出关于那两个人更有价值的细节。西索不能说出来，但水果哥口中“海德”的灰色大衣他是有印象的：柔软的纯羊绒面料，半透明的牛角磨出的扣子。前天晚上是老爸和小伊一起来看我的……“水果哥，你居然追出去看有钱人坐什么车，不愧是八卦小王子。”他笑嘻嘻地推一下，早就半醉的水果哥顺势就趴到桌上。这家伙好酒贪吃还那么巴结侠客，他想。又联系起博库是黑客的聚居地，他认为水果哥应该是个技术不怎么样的新手，而且还是老鸟侠客的粉丝。可诺斯特拉为什么跑到黑兹密的地盘上找老爸？

“老板娘结账，”他朝收银台轻轻抬手，“胖哥哥的账也一起算。”

侠客和他走出烧鸟店时谢谢他请客。谢什么，小意思，他回答。户外的风明显大了，空气里也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大概是“蝴蝶”带来的。芬格斯和玛吉买回来的羽绒服又蓬又轻，替他把所有寒冷都挡在外面。这餐饭又吃了差不多一小时，他掏出电话看一眼，居然三点了。

“钟点工三点半收工，我们要是今天再去找吗啡大叔时间上倒是有点尴尬，搞不好要在那边找个地方对付一晚上了。”侠客打了哈欠，“要是自己有车还方便一点。”

“那要不要等芬格斯他们回来再说？”他也觉得有点困，“侠客，我怎么觉得海德出现在这里很不平常？你不是说他前天……是前天吧，还在圣摩瓦多出现过的？”他主动撇清关系，怎么能让侠客怀疑海德就是来看自己的？

侠客皱起眉头却不反对这个想法：“海德从圣摩瓦多来博库，难道博库发生了什么大事件？群里没动静呀……”他口袋里的小恶魔电话发出震动。是芬格斯打来的电话，这家伙扯着大嗓门气急败坏：

“我们从机场出来的路上车坏了，叫了拖车拖去修车店，居然告诉我们它没什么修的价值了。我就问你一句，车子还要不要？”

西索听不下去，轻轻从侠客手里把电话抽出来放到耳朵旁边半呎远的地方：“芬格斯，干什么不要？我听着发动机声音很正常的！”

“西索是你啊！修车店老板说，也就发动机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