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点半的样子他们进了码头那里的一家旅馆,两个人的下车,一个是小个子,另一个从驾驶室出来的看上去像女人的身材。他们把箱子带进旅馆了,没有其他行李。”小伊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过又朝他眨眨眼睛。“到了今天凌晨三点,女人一个人提着一个大包袱走出旅馆开车走了,最后计程车出了监控范围,她应该是离开圣摩瓦多了。”
“看不到公路上的监控?”圣摩瓦多的边界真是泾渭分明。
“公路上的监控掌握在其他人手里,”一直没出声的扎卡开口了,“加芬克,我……我们黑兹密组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海德。”
这家伙有必要这么拼命暗示吗?他抬眼一瞥,看见扎卡粗糙的脸上有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就在长桌另一端的男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前,他的丝线已经缠到扎卡的手腕上。——好想跟他啊,我要加入千耳会。扎卡的心声无比坚定。“能做到这里已经很感谢了,对吧加芬克?”
“可不是嘛,”小伊的扑克脸端起假笑,跟着又转向显示器,十指迅速地敲击键盘:“这里,这是旅馆门前的实况……小个子始终没有从这扇门出来过。运气好的话,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还会在旅馆里。”
他抬腕看看时间:“扎卡,这个旅馆……”
“我给你们指路!”扎卡一跃而起,“我知道哪条路不那么堵!”——先帮他们抓住那个侏儒吧!
与此同时,小伊关掉了屏幕上最后一个窗口。小伊很细心,他暗自点头,给他一张名片也无妨。哎,其实只要小伊动了念头想要,他自己去印一堆我的名片也不需要经过我同意啊!丝线随着扎卡一溜烟地跑远而扯断了。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这家叫“跃马客栈”的旅馆外。看着门前空荡荡的车位和大门两侧稀稀拉拉的的盆栽,他心里感叹:不通,这店名起得不通。在海边开店,老板是想骑着马跳进海里吗?
店里安静得出奇,似乎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看店,而没有一个住店的客人。扎卡一马当先冲进去时她正坐在柜台里啃一个看上去油腻腻的汉堡,放在柜台台面上的迷你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旁观扎卡只用寥寥数语就使得老板娘满脸堆笑、乖乖地放下午饭去找钥匙,他感到自己首先低估了扎卡在码头这一带的地位,其次,扎卡是在用行动证明他想造反。第二点,即使没有对扎卡使用过“丝绪”他也能看出来。本来嘛,乔少爷没有吩咐的事情,也没人许诺过他有什么好处,他干嘛就这么卖力了?
老板娘表现得极力想要讨好扎卡,她捏细了喉咙,努力温柔地介绍起住在二楼的唯一的客人:昨天很晚的时候他们过来的,那女的开一辆计程车,男的是个小矮子……
“女士,请把钥匙给我。”他制止老板娘绕出柜台,“请你继续吃午饭,保持安静地看电视。你能做到吗?”他抽出一张一万戒尼的钞票递给她,“在那之前,请你挂起午休的牌子,或者随便什么牌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第二张钞票递过去,“在我们下楼前不要通过任何方式向任何人透露我们在你店里。”第三张,“无论楼上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第四张。“你能做到吗女士?”
老板娘紧紧攥住钞票,双手微微发抖,表情肌也不听使唤地各自运动着:“不要在我店里杀人。”
“我尽量吧,”他给她一个柴郡猫式的笑容,“不过万一杀人了,放心,我会出钱把你整个店都装修一遍。”
“你们上去吧,走到底最后一间。”尽管还在发抖,老板娘终于笑了,“我都能做到,保证都能做到。”
又是扎卡带头往楼上走,这次脚步非常轻。海德跟在后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发现这小伙子步履稳健举止敏捷,皮夹克也藏不住发达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练过的。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开始为黑兹密组开始惋惜,叹扎卡这种求上进的下属得不到重视,又叹老黑兹密有那么多孩子,可他偏偏重用乔这种货色。
跃马客栈里的一切都颇有些年头了,地板、楼梯、墙壁、天花板,一切都和老板娘的脸有莫名的相似之处:凑合着用用吧。他们三个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几乎没造成什么声音的情况下来到二楼走廊最顶头的那扇门外。油漆略显斑驳的木板门上没有任何装饰,一块布满锈迹的金属牌子上是褪了色的房间号。见小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扎卡很识趣地让到一侧。小伊抬起脚,想了想却只是用脚尖轻轻地敲了两下。
我还以为是暴力破拆呢,他想,小伊敲门这个动作好癫啊,像只鸡一样。年纪轻轻的帅哥这么不矜持,估计也只有他了。门的另一侧很快有了动静,一高一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拧动门把手的声音。是侏儒,他想,他的腿受伤了。
“洛丽塔……”随着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出一条缝,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它又轻又细还有点抖,仿佛声音的主人已经承受内心煎熬长达一个世纪了。
侏儒得到的回应可想而知,小伊轻轻一推,侏儒就被弹回屋里。他“啊”一声惨叫,重重地倒在地板上发出“咕咚”一声。
“门没坏,”小伊回头对他说。
“你没必要帮我省钱,”他耸耸肩,“我本来还想看暴力桥段呢。”
扎卡没有出声,只是不相信似地看着他们,好像在疑惑猎人都是这么办事儿的吗?
今天的搭档是小伊,因此他很放心地任由精明强干的伊路米外甥去处置侏儒仔,转过身对扎卡说:“接下去我们会审问他,扎卡,我希望你能留在外面防止有人来打扰我们。不是我和你见外,因为我也不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给了对方意味深长的一瞥,“说不定会很脏,脏到动摇你的……决心。”
“海德先生,我……”扎卡的表情仿佛心跳都停了半拍,“你接受我了!”
“你不错,”他拍拍对方肩膀,“跟着我至少不会比你现在差。”
“那以后我们也算同事了哦~”小伊的声音从客房深处的昏暗中传过来。
扎卡一下子变得又惊又喜。于是海德接着说:“扎卡,我需要你帮我们看着门。不过我允许你偷偷听一下。”说第二句话时他压低声音。
扎卡粗糙的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然后他们得以不受干扰地炮制侏儒。他合上房门就着暗黄的灯光往里看时,小伊已经把侏儒和一把椅子捆在一起并且放躺下了。
“他是个能力者。”小伊再次告诉他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