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疾之便赶紧闭了嘴，留下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谢羡青，一闪一闪的。

祭拜完张汲，何疾之与谢羡青便往树林外面走，刚走出张汲墓地的树林没几步，便听见不远处另一片树林之间传来“嗖”的声音。

谢羡青对这个声音比何疾之更为敏锐，她左耳一动，便寻着声音的来源侧头过去，果然看见一支箭疾速朝自己这边射来。

来不及说什么，谢羡青手上一用力便将何疾之按下了半个身子，自己也蹲了下去。

“噌——”箭矢破空而来，掠过丛林，刺破原本的一片静谧，而后又穿过谢羡青与何疾之半个身位高的地方，直直地插进了一旁的树干上。

“当啷——”半支箭矢都没入树干，唯留箭羽微微晃动着，昭示着方才生死一线。

谢羡青看着树干上被破开一掌长的裂纹，心底升起一股凉意。她低头看了看同样在惊恐之中还未反应过来的何疾之，连忙转头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青翠的竹林。

有风拂过，吹起一片竹叶，留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谢羡青定睛再看时，明显察觉到几株竹竿弯得厉害。显然是有人架在其上，拉弓射箭。

谢羡青便起身要往那边去。

“啪嗒”一声，何疾之抬手握住了谢羡青的手腕，也止住了她要追过去的动作。“如槐莫去。你我二人势单力薄，恐落入敌手。”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和紧张的压迫，将谢羡青从追凶的情绪中扯了出来。她回头看到何疾之额间渗出的一层冷汗，慌忙敛袖为她擦了个干净。

“好。”谢羡青应道。

何疾之便往下牵住了谢羡青的手，要带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羡青路过那方被箭矢穿破小半的树干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伸手往箭身去。

“且慢。”何疾之又抬手拦住了谢羡青，“如槐这是要作甚。”

“箭矢留在此处便是物证。若日后要查害你之人是谁，也算有线索。”谢羡青看着何疾之的眸子，一字一句解释道。

何疾之释然，从怀里掏出一方巾帕来。“如槐心细如发。不过箭矢或许有毒，我用此物包着取出。”何疾之用巾帕隔着，手上用力，将箭矢整根拔了出来。

箭头被磨得锃亮，取出来的时候在树荫之下泛着寒光。何疾之用巾帕仔细将箭身包裹，才继续往外奔去。

“勿正，你可知是何人要暗害你？”谢羡青被何疾之紧拉着手往停在树林外的马车奔去，脚步不停，却是眉头紧锁，脑中闪过这道疑惑。

何疾之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谢羡青又往前跑快了些，耳中仔细留意着耳畔掠过的风声和不远处林木的风吹草动。

谢羡青见何疾之没有答话，便也抿了抿唇，同她往马车那处跑去。

二人上了马车才算松了口气，何疾之对车夫吩咐道：“速速赶回京城之中，莫要迟缓。你赶车时，仔细明枪暗箭。”

车夫乃是尚留在何府的暗卫，闻言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道：“遵命。”

何疾之这才摊回到马车内的软塌上，看着谢羡青沉了又沉的眸子，道：“我亦不知是何人。只怕是此前被我铲除的世家余孽，但又或许是林陟贞那一批阉人的党羽……”何疾之思来想去，想不出来，便只好作罢。“我不清楚。”

谢羡青盯着那支箭矢看了半天，勉强扯了个笑来，打破这过于肃穆的气氛。她笑道：“小何大人竟也有了仇家要取你小命，此番倒足以证实你如今权势滔天了。”

何疾之紧张的情绪被谢羡青这番话弄得放松了一下，亦轻轻勾了勾嘴角，道：“这般方式来证明我的权位，我倒是受不起。”

谢羡青将身前人揽到自己怀里，捏着脖子揉了揉，道：“既然没有追杀，想来不成气候。日后我们只在京城中，不必来这些地方了。”

何疾之将头从谢羡青怀里抬起来，眼睛盯着她的下巴，问道：“可你最爱摸鱼爬树，岂不是憋得慌？”

谢羡青笑了笑，道：“还是小命要紧。”

何疾之将头又埋了回去，盯着脚边的箭矢看了半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多日京中谈起何疾之这个年轻的天子近臣时，都附带了一则雅事。说是这位舞文弄墨的世家子对自己的发妻最是敬爱，平日里看着循规蹈矩，却愿意去京郊为自家妻子摸鱼烤鱼。

这话传出来，京中想要攀附何疾之的公子哥纷纷携了发妻往京郊有水流的地方去，以效仿何疾之爱妻之举，希望通过这种行为得到何疾之的青眼，郊游摸鱼一时成为风尚。

何疾之与谢羡青反而安安静静窝在自家院子里，闭门不出。何疾之听谢羡青复述在朱鹊楼中听闻的这一轶事时，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何疾之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日你我出行，除了那个欲要暗中害我的贼人和我们府上的人，无人知晓。是谁又放出此等消息？”

谢羡青沉吟了片刻，一个猜想涌上心头：“我们去过张汲的墓。莫非是祁云棠？”

“难道欲要害我的人也是祁云棠？”何疾之问。

谢羡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在片刻恢复了平静，她的眸子恍然间变得更为清明。“不是她。”她言辞笃定。

“你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