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傅,”祁云棣忽然道,“他的儿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德公公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好顺着道:“小何大人此次治疫有功,朝野上下都称赞不已。”
“是啊。”皇帝望着远处的夜色,“朝野上下,都称赞不已。”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他儿子成了权臣,成了朕的心腹,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又该如何自处呢?”
德公公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祁云棣沉默了很久。
久到德公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却忽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德顺,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毒,让人死得……不知不觉?”
德公公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祁云棣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
“朕只是随口一问。”他说。
第二日早朝,皇帝下了一道旨意。
何疾之治疫有功,擢吏部郎中,兼管内察省事宜。
朝堂上一片哗然。吏部郎中已是五品,再加上“内察省”这个新设的衙门,何疾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隐隐有了直追她父亲的势头。
何辨义站在朝班中,脸色铁青。
他昨日深夜入宫请罪,今日一早,皇帝便下了这道旨意。这是在告诉他什么?
他忍不住看向皇帝,却见那个他亲手教导了多年的年轻人,正端坐龙椅之上,目光越过重重朝臣,不知落在何处。
何辨义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散朝后,何疾之被皇帝留了下来。
御书房中,皇帝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小何大人,”皇帝笑道,“往后,朕便要倚重你了。”
“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她叩首道。
小皇帝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内察省的事,朕等着看你的成效。”
何疾之退出御书房时,正好与进门的何辨惑擦肩而过。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目光。
何疾之回到何府时,谢羡青正在院中等她。
见她回来,她迎上去,低声道:“崔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顾小姐已经安顿好了。”
何疾之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谢羡青的神色有些凝重,“崔大人说,顾小姐……打算投靠公主。”
何疾之脚步一顿。
“投靠公主?”
“是。”谢羡青道,“崔大人为她引荐的。她要用自己的医术,换取公主的助力。”
何疾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她看向谢羡青,眼中有着复杂的光芒:“一个想报仇,一个想登基。这买卖,倒是做得。”
谢羡青看着她,轻声道:“那我们呢?”
何疾之没有说话。
“我们?”她收回目光,看着谢羡青,低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谢羡青的眼睛亮了亮。
“你是说……”
何疾之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事,不必说透。
只需去做便好。
御书房中,何辨惑正在与祁云棣密谈。
“陛下,”他低声道,“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祁云棣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说。”
“臣听闻,小何大人此次在同州,与户部侍郎崔大人来往甚密。而崔大人的女儿……”他顿了顿,“与何家那位少夫人,也是形同姐妹。”
祁云棣的眼睛微微眯起。
何辨惑继续道:“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小何大人如今身兼数职,又是新贵,结交太多朝臣,难免惹人非议。”
“你是说,她结党?”
“臣不敢。”何辨惑垂眸,“臣只是觉得,小何大人年轻,需要有人提点。可臣这个做伯父的,说的话他未必肯听。也只有陛下……”
祁云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将军说得是。小何大人年轻,确实需要人提点。”
他看着何辨惑,目光意味深长。
“那依将军之见,朕该如何提点他?”
何辨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恭恭敬敬地道:“臣愚见,不如先让她专心办好内察省的差事。至于其他的……慢慢来,不急。”
祁云棣点点头。
“将军言之有理。”
何辨惑心中大定。
他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只需要让有的东西,重见天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