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羡青回府之后,怕把血腥的味道带到何疾之那里,先去了澡池里沐浴,才回到房中。
“吱呀——”木门的转轴发出细微的声音,随着开启与闭合,搅动了室内凝滞已久的尘埃。
谢羡青踩着窗棂之间漏下的日光走到何疾之身侧。
何疾之白日里迷迷糊糊地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兼着后腰一阵一阵的剧烈刺痛,一顿折腾下来,何疾之没休息好,反而惹得头晕眼花,十分不舒服。
听见稀碎的脚步声,她便知道是谢羡青来了,想要翻个身却被后腰的伤牵扯住,几乎是动弹不得。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槐,你去哪里了?”
谢羡青发梢还湿漉漉的,蹲下去抱住何疾之的脑袋时,带了湿意的发尾便扫过她的额头,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去云州府衙寻舅舅了。”谢羡青将何疾之的脑袋稳稳地抱在怀中,任她不安分地蹭了蹭,“药不多时便来,我喂你喝了好不好?”谢羡青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小孩儿。
何疾之点点头:“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我醒来时,身边不见你,害怕……”说到后面有些委屈。
“好。”谢羡青指尖穿过何疾之的发,轻轻揉了揉了她的脑袋,以示安抚,而后又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身下人不满意地动了动。“要亲这里。”她闭目仰首,将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的唇撅了起来。
谢羡青唇角勾了勾,抬手抚上她的唇瓣,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起来,却迟迟没有将吻落下去。
“嗯?”怀里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将闭好的双目又睁开,水灵灵、直勾勾地望着谢羡青。
“你要叫我什么?”谢羡青趁火打劫。
“如槐。”怀里人应得乖巧。
“不对。”
“嗯……阿槐。”怀里人眉头蹙了蹙。
“还是不对。”谢羡青的指腹越来越轻,让何疾之的唇瓣泛起一阵痒意来。
何疾之的眉梢挑了挑,试探地喊道:“娘子?”
谢羡青终于笑出了声,道:“对了。那以后要不要听娘子的话?要不要什么事情都和娘子讲?”
谢羡青还在责怪自己此前欺瞒她的事情。何疾之蔫巴巴地垂下了视线,不敢去看谢羡青。“要……都要。”她小声嗫嚅。
“好好说话。”谢羡青微微用力,掐着何疾之的下巴,迫使她抬眼与自己直视。
“我要听娘子的话,要什么事情都和娘子讲。”何疾之望着谢羡青,有些委屈。
“你还委屈起来了。”谢羡青佯作嫌弃,俯身在何疾之唇上落下一吻。
本来是浅尝辄止,谢羡青蜻蜓点水后就欲要起身,却不想何疾之抬起手来环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留了下来。
二人的气息在床笫间交换,温热湿软的唇舌有来有往地探索着彼此的温度,将这几日的所有疲惫、恐惧和焦虑都一扫而空。
一吻终了,谢羡青与何疾之二人相拥在一起,微微喘息着。
“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你在这里我才安心。”何疾之指尖在谢羡青湿漉漉的发尾打圈,“你方才沐浴了,很香。”
谢羡青往何疾之那处靠了靠,就这样同她依偎在了一起。“我在云州府衙遇见祁云棠了。”
“嗯。”何疾之从一开始见到谢羡青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眉间微蹙,却在同自己讲话时刻意敛去了那抹愁容。分明是青天白日,谢羡青却偏偏在回房前沐浴了。
何疾之觉得谢羡青心里有事,这个事并非是自己的伤病。于是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抚谢羡青,再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谢羡青为何疾之掖好了被角,鼻尖抵在她的侧脸,低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同何疾之讲了。
听到谢羡青鞭尸的时候,何疾之有些不忍地反握住了她已经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道:“你与谢延恩怨已了,自当前行,莫要回头。”
谢羡青眼眶泛起了红痕,又在片刻将泪意忍了回去。“是。然而有些人的公道还没讨回来。”她直勾勾地看向何疾之的眸子,“上位者凌虐下位者,下位者折辱手无寸铁的女子。”
何疾之恍惚间,又想起来柳方宁坠入高崖前决绝的眸子。这世间若有公道,应当是属于千千万万个顾川和千千万万个曹氏的。
其实若非上位者利欲熏心,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世间少的或许不是公道,而是能够维系公道的秩序。朝纲不振久矣。何疾之如是想道,在心底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