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劳爱卿。”

再回到官署的时候，还未到下值的时辰。何疾之路过刑房，顺便问了一下弘济寺案意见的进度。果然不出何疾之所料，刑房之人说尚在讨论，恐怕得费些日子。

这些小官小吏惯会消磨时间，一两日可以完成的事情拖到五六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何疾之暗自感慨，没再多说什么，回了自己的房中。

县令房中最为宽大的横梁上悬了一块匾额，是先帝刚登基时亲手写的“清正严明”四个大字，而后经匠人镀金，悬挂至今已有几十年，虽然因定期有人擦拭而一尘不染，却已经开始泛旧。

寻常百姓总将希望寄予清正严明的官吏，可是但凡涉足朝堂之人，哪个没有千丝万缕的羁绊，百姓微不足道又相隔甚远，当然远不如一字千金而近在眼前的同僚与上司重要。是以即便有抱负的士人学子，入了朝堂也不得不学会周全之术。

譬如祁云棣忽然交给何疾之的差事。办好了一来可以充盈国库，同时为皇帝立威；二来将京城世家敲打一番且让他们元气大伤。何家则坐收渔利，与皇家更为密不可分。

可若做不好呢？经手此案的何疾之变成了世家们的眼中钉，何家也可能明里暗里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何疾之也被迫要选一个站队，是为天为尊的皇帝，还是骨肉相连的世家？

何疾之难耐地揉了揉眉心，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惯了几口在嘴里。冰凉的茶液顺着喉管往下溜，直将凉气渗透进了五脏六腑，何疾之才勉强平复心情。

她起身准备去户房问近年关于承定县的税赋的账簿，却又怕打草惊蛇，想着此事还需与何辨义商量一番才好拿主意，便暂时打住了着手查税赋的想法。

回到何府时恰逢夕阳西下，何疾之将袍子往小婢手上扔过去，便急匆匆往书房去。

“如槐，阿槐。”何疾之人未到书房，亮着个嗓子先四处呼唤起来。

但是书房的院子空落落的没有回声，书房里面也空落落的不见人影。往日里谢羡青或者在院中练射箭，或者早已在书桌便查完了账簿，正随手看点书，等着何疾之回来一道去吃饭。今日到处不见人，十分蹊跷。

“谢如槐！”何疾之又提高了音量，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没有喊来谢羡青，反倒是把在外院的何管家急匆匆喊来了。

“公子。”何管家行了礼，“夫人早些时候去了朱鹊楼，此时应是还未回来。”

“还没回来？”何疾之眉头一挑，有些疑惑。“那我去寻她。”

“晚饭已备好，那待公子夫人回来再上。”何管家恭恭敬敬道。

何疾之头也没回，嘴上轻飘飘应了个好，便往何府的马厩去，打马奔向朱鹊楼。

朱鹊楼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戏班子的人咿咿呀呀唱着曲儿，姜岁晚随韩辞达私奔之后，朱鹊楼的曲子便换了一番，如今各种剧目应有尽哟。大堂里来来往往都是宾客，二楼的雅间也坐满了人。朱鹊楼中的人手较最初已增加了一倍有余，但是小二们跑上跑下，显然还是有些心有余力不足。

“看来如槐把朱鹊楼打理得不错。”何疾之嘴角微扬，心中对谢羡青颇为佩服。

她径直走到一楼的柜子前，问账房先生道：“何承初何公子呢？”

朱鹊楼如今对外是以何承初的名义在打理，是以要知道谢羡青在何处，只消过问何承初便是。

“这位贵人，何老板如今在‘天’字号房。”账房先生应道，见何疾之穿着华贵，怕是要与何承初谈生意，便找了个小厮将何疾之带上去。

小厮敲了门禀明来意，何疾之便推门而入。只见谢羡青与何承初二人围在桌边，上面是一些家常菜肴，一旁还摆了一壶酒。

“何公子。”何承初看清来人便起身行礼。

“嗯。”何疾之压了压心中的不适点点头，径直往谢羡青走过去。谢羡青因为喝了几杯酒，此刻面色有些红润，一双眉目水汪汪地瞧着何疾之。“阿槐不在家中同我用餐，也不遣人知会我一声，倒叫我好等。”何疾之坐在谢羡青身边，笑着握住了谢羡青的手，语气有些嗔怪。

何承初在一旁有些不自在，便自请告辞，往别处去了。

见何承初识趣地退下，何疾之便拥住了谢羡青。“缘何独自与外男共饮？嗯？”何疾之将软乎乎的谢羡青揽在怀里，有些不开心地揪住谢羡青的脸颊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