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刚才小了许多,但仍未停歇。
车缓缓在酒店门前停稳,车头的雨刮刷出一道道模糊的水迹。车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轻柔的低鸣声。
季如川先动了。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进湿冷的空气中。外面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绕过车头,站在后座一侧,伸手替姜禾拉开车门。
姜禾微微一怔,她原以为季如川会在前座坐着等她自己下车。可她还是来了,像从前那样。
“谢谢。”姜禾低声说了一句,撑着车门下车。
雨点落在她肩头,季如川便顺势把车里的一把伞拿出来,为她撑起。两人并肩走在酒店门前的雨棚下,脚步都不快。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不像刚重逢时的客气,也不像旧时恋人间熟稔的默契。是一种时间冲刷后重新站在彼此身侧的陌生与小心。
走到酒店门口时,姜禾终于停住脚步。
她侧过脸看着季如川,目光清亮却带着几分距离感:“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季如川闻言,也停了下来。手中的伞微微倾斜了一点,雨水落在自己这边的肩上。
她看着姜禾,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但终究,只是点点头,声音低而干净:“再见。”
雨势刚停,空气还氤氲着潮湿的气味。被雨洗过的城市干净得近乎清冷,车窗外一排排街灯将水迹斑驳的柏油路照得泛着淡黄的光。
季如川开车回家的路上,心情出奇地好。她随即打开了音乐,流行乐的旋律轻快又带点情绪,她不自觉地哼起歌来,食指轻敲方向盘,嘴角一直压不住地上扬。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是程聿打来的。
季如川把音量调低,接起。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鼓点、碰杯声、人声交错,还有几个女人的笑声。
“川子!”程聿声音拖得老长,语气亢奋,“我喝多了!喝多了!”
背景中还传来几个女人的调笑:“她喝多了,她真喝多了哈哈哈哈哈!”
“我喝多了!你来接我!”
“……你在哪儿?”
“你不来接我你不是人!”程聿嘟囔一句,又对着旁边人大声宣布,“我发誓我今天帮了她一个大忙,她现在欠我人情,不来接我她良心会痛,咚咚咚地痛。”
“市中心那个酒吧,你知道的,我们以前去过的那家,门口有个红电话亭。”
往常碰上这种事,她肯定不理,让程聿自己在酒吧门口多吹会冷风,好让她第二天头痛时长点记性。但今晚不同。
可能是因为雨后的夜风吹得人不那么烦躁,也可能是因为那段车程让她积了一晚的情绪有了宣泄口,她难得有这种像个菩萨一样的宽容情绪,甚至还有点隐隐的笑意。
“行吧。”她语气轻快了些,“你待那别转场啊,我过来。”
“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程聿在电话那头尖叫,“你是我此生最靠谱的朋友!不来接我你真不是人,我说真的,你不来...”
“你话多了。”季如川挂断电话。
酒吧门口人声鼎沸,霓虹灯闪烁,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与夜晚城市的潮湿气息。
季如川推开人群往里走,一路穿过拥挤的人堆,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模糊不清的谈笑声。
她站在吧台边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的沙发区里,看见了那位“程女士”。
程聿歪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头靠在沙发背上,头发凌乱。她手里还握着半杯鸡尾酒,眼睛却早已迷离,整个人像一幅“社会人已瘫痪”的醉鬼画像,令人“没眼看”。
季如川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熟练地拎起她的胳膊往肩上一搭,准备一鼓作气把这个醉鬼拖走。
就在她刚要起身的瞬间,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季如川转头,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映入眼帘。
她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巧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刚分别没几个小时的顾瑶。
此刻的顾瑶妆容比白天更浓,眼角贴了亮片,嘴唇红得像玫瑰,神情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还算清明。
“哎哎哎,”她眯着眼看季如川,语气又惊又喜,“你不是……今天遇到的姜禾的那个谁吗?”
季如川眉梢挑了挑,干脆利落:“你也醉了?”
顾瑶没回答,径直走到程聿面前,戳了戳她的脸:“说好了陪我喝酒,结果自己先醉成这个鬼样子。”
程聿整个人塌在季如川身上,像是放弃了全身力气,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再来一杯”、“谁好看”之类的梦话。
季如川低头无语,果断将她往身后一扛,“我先带她回去了,你方便回去吗?”
顾瑶咬着吸管,抬手看了眼时间,笑得妩媚又潇洒:“这才几点?夜晚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