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连生的眼眸中好像湖面的水一样波澜不惊,那是岁月在她眼底的沉淀,那是时间在她脸上镌刻的痕迹。
慕连生压低声音轻问道:“大人,想要什么?”沈洄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女子俯首躬身,颔首行礼,只应声道:“我要一个人的命。”
沈洄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冷冽,那冷冽之中却蕴藏着杀伐果决,根本不像是能从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这样的一副身子,芝兰玉树,丰神俊朗,怎么能装着这样一副铁石心肠。慕连生有些惊诧:“一条人命?”
“不错,娘娘要我保下陵王殿下一命,那便自是要用一条人命来换。”慕连生没有丝毫的犹豫问道:“你想要谁?”沈洄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慕连生瞬间会意。
慕连生有些百感交集,于自己而言,那个人早已经成为了过去,而对于沈洄来说,那个人又算是怎样的存在呢?
他们纠缠了半生,却从未放过彼此,慕连生怎么也看不明白他们之间纠缠万千的过往,爱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淬炼成了射向彼此的利箭。
风拂动帘幕,沈洄的眼角有些泛红,慕连生看着那抹氤氲在他眼角的猩红长息道:“大人,真的舍得下?”沈洄的心不觉抽动了一下,但是依然保持着神色从容。
“有些恨是没有办法被那些可笑的过往掩藏的,也不能被埋葬,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它们总是会穿透最深的夜晚,变成我醒不来的梦魇,早已将我淹没在云凭城的那场烽烟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人,为何不自己动手了解这一切。”慕连生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明知故问。沈洄没有多做辩解,只是抬手轻轻抖弄自己的衣袖,然后轻声说到:“我这个人啊,很爱干净的,想必娘娘早有耳闻。”
慕连生看着沈洄狡辩的模样,只是暗中窃笑道:“但愿大人只是真的爱干净,不是因为舍不得什么东西,哼。”
慕连生心下竟是觉得这世间的人真是可笑,不过是人生百年,怎的却都困于这爱恨情仇的虬结之中,不能自拔,明明相爱,却要杀死挚爱,于这权位名利的漩涡之中,动弹不得,或是挣扎求生,或是心竭求死。
沈洄看着慕连生远去的身影,随手将自己写好的笔墨掷在一旁,自嘲道:“舍不得?他嘛?有什么可舍不得的?他不是最该死的吗?”
此时此刻,该用什么来形容沈洄呢?
此刻的他就像一座热烈的岛,火山岛的岩浆喷薄而出,冲向天空,那些暗红色的岩浆此起彼伏地翻涌开来,肆行无忌。
溺于绝望的人,被命运的绳索,撕拉牵扯,动弹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下去是唯一的出路吗?可是为什么那样窒息又痛苦。
陷落于深海的翻涌之中,没有谁会舍去唯一的生机,就算是沈洄也做不到,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死死拽住那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