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勒的风雪,一直在呼啸着,就像是在铺垫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之上,不是金樽清酒的豪奢与热闹,而是氤氲在风雪中的浓烈的血腥的味道,那股血腥味儿浸染在风雪之中,让巴哈勒的风雪在千军万马的双眸中呈现出如火如灼的颜色,挑衅着天边肆意燃烧的晚霞,从天边掠过的飞鸿,发出声声悲鸣,像是在给予黄泉的孤魂以指引,让他们找到魂归的方向。
孟浮生正坐在营帐中冥思,踌躇不已,天边的飘雪像是知晓他眉间的愁容,悄然掀开了营帐的帷幕,一抹玄色身影映入孟浮生的紧蹙的眉眼之上,来人的目光亦是无比的深沉,那如水的目光里沉淀着的是千钧之重。
“殿下,臣,有事相求。”
孟浮生看岑桥突然跪下的动作,便立马走近,想扶起这个随着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他是自己生死不弃的战友,更是两心相交的挚友。
“岑桥,你这是干什么?”
岑桥不为所动,身躯犹如千斤巨石一般巍然屹立在那里。
“殿下,请先应下臣,臣便起。”
孟浮生无可奈何,便只能长声应道:“岑桥啊,岑桥,我岂能不知你心中所想,你这一番怕不过只是为了他吧。”
岑桥颔首。
孟浮生躬身弯腰将岑桥扶起身来。
岑桥这才如释重负一般娓娓道来:“殿下,请答应臣,不管今后发生什么,岑桥愿以这七尺之躯换他一世平安喜乐。”
孟浮生听着岑桥的话,那一字一句太重,有如泰山压顶,只沉沉应声道:“只要我在,便为你护住他一世平安,但是没有了你的平安,他真的会喜乐吗?”
孟浮生言及此,看着岑桥,只心下自语道:“如果没了你,这天下怕是再没有了他的喜乐吧,你怎会不知你的心之所系,亦是他的心之所向呢?”
孟浮生将这些未说出口的话埋在了巴哈勒的风雪里,随着席卷而来的凛冽一同交予这寥廓天地,送抵那人心上。
也许有一天风雪会将这满腔的爱意送抵那人的身边,因为足够炽热,暖了余生;
也许那被风雪裹挟的炽热历经了太过漫长的光阴,变得凛冽又寒凉,冷了残年。
谁知道呢?把未来交给未来吧,把承诺与满腔的心意交给那还来得及涉足的光阴吧,纵使凛冽的风雪刺破真相,百剑穿肠,头痛欲裂,亦是有人甘之如饴,乱了心房。
巴哈勒的风雪固然凛冽又寒凉,但是那凛冽与寒凉是那般敞亮,而在那波诡云谲的长安,盛世浮华之下,却是潜藏着暗潮涌动,虬结万千的纠缠之中,有忠正贤明,也有撕不烂的腐朽晦暗。
凉风卷帘,鎏金刺绣的文字随着纱帘浮动,帘幕之下,沈洄正悠然挥毫泼墨,看似云淡风轻的面容之下,眉目之中却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筹谋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