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写错了。”

皱巴巴的纸条握在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尚南星有点想哭，她也宁愿这个地址写错了，这里不会是她真正的家。

尚南星忍了忍眼泪，抬眸看向少年：“你带我回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琰顶了下脸塞，低睫扫向她，视线停下一秒钟，留下一句：“你说话可真逗。”

转身，他从网吧走出去。

四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穿着校服的小姑娘红了眼睛，他张大嘴巴，安慰她：“陈哥不轻易带姑娘回家，哦，因为他还未成年。”

“……”

四胖说完，眼看着尚南星歪过头，抿住嘴角，隐忍的模样，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说错话了。

她拿着写着地址的那张纸，手握紧拳头，另一只手拉起行李箱，抬脚出去。

陈琰走在前面，尚南星就在后面追。

拉杆箱轮子和地面摩擦，哗啦哗啦地声音听得陈琰头疼，他插着兜，脚步停下来，斜阳照着，留下一道长影。

尚南星看见前面的少年转过身，侧脸像被刀锋磨过，棱角分明，眼睛里，满是疏远，冷淡。

“我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你从哪来的？”

“第二，我妈凭什么是你妈？”

尚南星走近他，这第二个问题，就像是在骂人。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直说：“你妈叫陈柳，北城人，十八年前嫁到陈家坪。”

陈琰挑了下眉，“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

奶奶告诉她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

他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俯身，拉住行李箱杆。尚南星抬头看他，手没有松开。

陈琰嗤了一声：“你拉个行李箱，想把整个陈家坪给炸了？”

尚南星手微微松开，陈琰把箱子拎起来。

短袖下，劲瘦清白的手臂绷紧，鼓起一节硬块。

原本行李箱与地面摩擦留下划痕的声音消失，只剩下他在前面走。

尚南星无言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高大，一个瘦弱，他走得很快，她跟不上，没走几步便小跑起来。

她觉得这条路很长，又好像很短。

道路两旁，种满槐花树，粉色的槐花跌下，坠落，落在少年肩头。

她才注意到，他是寸头，从身后看去，像个坏公子。

-

槐荫巷，68号。

这里是一家裁衣店，门面挂着木牌，全玻璃式的装修，从外面望进去，是很极简的风格。

门口，百年槐树下。

摆着一张方正的桌子，上面铺了一层深绿色桌布，四个中年女人围在一桌。

其中一个女人，一身橘红色麻布式褶皱衣裙，手指夹着一支女士香烟，另一手摸牌，头发用抓夹夹着一个鸡毛头。

陈琰放下他手中的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默默无声的尚南星。他收回视线，朝着麻将桌上的女人喊了声：“柳姐。”

陈柳摸着牌的动作一顿，她斜过身子，回头看向陈琰，瞧见他身边站着的尚南星，她眯了眯眼睛。

“你女朋友？”

陈琰低骂了声，尚南星听见了，然后她又听见他说：“你女儿。”

然后，他把行李箱扔在尚南星脚边，转身走进裁衣店，上了楼。

尚南星低头，双手握住行李杆，没有敢看陈柳，眼前这个漂亮的，带着攻击性的女人。

陈柳顿悟似的，她扔下手中的牌，朝身后几个人说：“不玩了不玩了。”

“今儿有急事，姐几个你们都先回去，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呦，你出轨了？什么时候生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大城市来的吧？一看就不是陈家坪的姑娘。”

“去去去，你们懂什么？”

“……”

她们哄闹着，然后散了。

除了蝉鸣声，尚南星身边安静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陈柳才开口问她：“你是南星吧？”

尚南星抬眼，意外她知道她的名字，然后又想，奶奶肯定是告诉过她了，她应该是一早就知道她要过来的。

“嗯。”

陈柳带尚南星走进裁衣店，她看着眼前干净的小姑娘，有点手足无措。尚南星闻见烟味，不满地蹙了蹙眉，陈柳注意到，忙把烟灭了。

“几时来的？”

尚南星听到她这个问题，没有说话。

然后陈柳笑了声：“怪我，我应该早点问，让陈琰去接你。不应该……”

听到陈柳自责，尚南星无奈笑了声。

“你真是我妈吗？”

陈柳顿住，她没想过尚南星会问的这么直白。

“我是。”

“确实是。”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