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循声望去,只见柳常在手中团扇轻摇,浅粉色宫装衬得她面色娇嫩,唇角微扬,眼底却藏着一丝讥诮。她身后站着的两名宫女,皆是满眼审视。
“柳常在安好。”知夏停下脚步,福了福身,面上笑意温顺。
“知夏姑娘这是要亲手给皇后娘娘缝秋装?怎么,尚衣局竟然不给皇后娘娘准备秋装了吗?”柳常在用帕子掩面轻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劳柳常在挂心了。”知夏故意提高了音量,“是我家娘娘见天儿转凉,皇上日日批阅奏折辛苦,担心皇上膝盖受寒,要亲手给皇上缝护膝,特意让我去尚衣局取的好料子。”
知夏说得字字清晰,连远处假山旁的几位妃子也都频频往这边瞧。
柳常在眸光一闪:“皇后娘娘真是贤良淑德,心细如发,皇上收到护膝,定然满心欢喜。”
她边说边走近几步,指尖拂过知夏怀中的云锦,语气甜腻:“这可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尚衣局竟肯给皇后娘娘用这么好的料子……真是稀罕。”
言下之意,分明是暗讽皇后失宠已久,尚衣局早该怠慢才是。
知夏垂眸,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恭敬:“尚衣局不敢怠慢凤仪宫。再说了——”
她抬眼,目光清澈坦荡,“娘娘说,东西不在贵贱,只在心意。哪怕是一针一线,只要出自真心,皇上总会明白的。”
柳常在笑容微僵,眼中掠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得真好。那……祝皇后娘娘心愿得偿咯。”
两人又虚应了几句寒暄,知夏这才欠身告退:“奴婢还得赶回凤仪宫,皇后娘娘等着呢,不敢耽搁,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去,裙裾轻摆,步伐稳而不急。
“听说啊,皇上在凤仪宫大发雷霆,亲口说要废后,看样子,那位是想挽回皇上的心呢。”
“啧啧,都要废后了,还巴巴地做护膝?怕不是病急乱投医吧?”
“就是,要是靠一对护膝就能挽回圣心,那咱们也去绣十对八对,岂不是人人都能当皇后了?”
……
知夏听着身后毫不避讳的议论声,笑声刺耳,她脚步未停,但攥着布匹的手指关节已泛白。
忍,我忍,不能破坏娘娘的计划,她在心里重复提醒着自己,这才将翻涌的怒意压下,加快步子朝凤仪宫走去。
***
下午,阳光透过窗子,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谷灵杉手边的毛线团上,卡其色的毛线缠绕在指尖,随着她起针的动作轻轻转动。
直播间刚开启两分钟,在线人数就飙升到两万+,虽不及上午的热闹喧嚣,却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弹幕滚动得不急不缓,满是熟稔的调侃与期待。
而屏幕另一端的凤仪宫,更是一派赏心悦目的景象:雕花窗棂外,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摇,云清梧端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凤袍的裙摆铺展开,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指尖捻着一枚银针,手里的云丝布料已经缝了大半,针脚算不上特别细密,却透着几分认真。
知夏和另一个宫女正站在软榻旁,迅速地往布料里塞棉花,两人手指灵活,动作麻利,护膝很快就被塞得饱满有型。
“知夏,忍冬,你们两个缝得这么快,倒显得本宫笨手笨脚了。”云清梧抬眸,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嗔怪,指尖却没停下,小心翼翼地将线穿过布料。
【我没看错吧,主播是在织围巾吗?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怪心灵手巧的】
【不会吧,我才吃了顿饭、睡了个午觉,护膝就快缝好了,进度条拉那么快,是开倍速了吗?】
【我极度怀疑这是豆腐渣工程,不会戴两下就散架了吧,让我想起了我那手工活不行还非要给我缝衣服的亲娘[笑哭.jpg]】
【楼上不用怀疑,这是诱饵护膝,做那么好干嘛,反正也要被糟蹋!】
【娘娘居然真的亲手缝,她好爱,我哭死,呜呜呜——不过针脚感觉比我奶缝的鞋垫还歪 [狗头.jpg]】
……
云清梧认真缝了没一会儿,便皱了皱眉,将手里的布料往旁边的锦盒上一放,轻轻揉着泛酸的指腹,语气带着几分抱怨:“不缝了不缝了,手疼,交给你们两个缝吧。”
“娘娘缝了这么久,真真是太厉害了!”知夏对着云清梧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敬佩,“这针脚比上次绣帕子时规整多了,可见是用了心的。”
忍冬手上塞棉花的动作未停,嘴里噙着笑意:“可不是嘛,恐怕是咱们娘娘长这么大,缝得最多的一次了。从前在云家,娘娘哪里拿过针啊,拿的可都是刀枪。”
“你们俩,就会打趣本宫。”云清梧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面上却毫无怒气,眼神狡黠,压低声音嘱咐道,“记着,可别完全缝死了,得给人家留一个做手脚的机会呀。”
“好好好,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毕竟缝得太好也不像您娘娘的手艺。”知夏和忍冬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些,故意在护膝内侧留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