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竟握着婆母的把柄?却不料林母接下来的话让她如遭雷击。
“我身份怎么来的?”林周氏突然尖笑起来,那笑声刺得林婉清耳膜生疼,“呵,不是你怂恿我害死原配,好当上这续弦吗?可怜婉清那孩子,至今不知生母是怎么死的,还要天天侍奉害死自己生母的仇人……”
“住口!你少在那里装慈母,当年若不是我将你从你继父家那狼窝里拉出来,你早被卖到塞外去了!这么多年,你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倒养出个白眼狼来,若你还不知足,休怪我不客气!”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林婉清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夏竹眼疾手快,稳稳地扶住了林婉清,避免闹出动静。
害死生母,侍奉仇人,耳边嗡嗡作响,而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林婉清心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夫人!”夏竹突然压低声音急唤,“有人往这边来了!”
林婉清勉强稳住心神,最后听到林周氏阴恻恻的威胁:“十日内我要看到调令,否则……”
“回府。”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立刻回府。”
暮色四合,主仆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转过街角时,林婉清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小院,屋檐角残破的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像呜咽。
回府的马车里,林婉清攥着绢帕的手指节发白,车帘被夜风吹得翻飞,月光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夫人……”春桃递来温热的茶,却被她抬手挡开。茶盏晃动,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裙裾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生母的血。
这个念头突然窜入脑海,惊得她浑身一颤。
“绕道去林府。”她开口,声音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夏竹小心翼翼道:“这个时辰……”
“就说我落了陪嫁的玉梳。”林婉清从荷包里取出已经被她摩挲得溜光水滑的玉梳——这是她及笄时,跪求了父亲和继母三个时辰,得来的母亲的遗物。
林婉清指尖抚过梳齿,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最害怕梳头发,每次都被梳子扯得头皮生疼,现在才明白,仇人怎么会对仇人之女手下留情?
林府角门的老仆见到大小姐深夜归来,惊得差点摔了灯笼。
林婉清径直往父亲书房去,却在穿过回廊时猛地停步——书房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其中那个戴着帷帽的轮廓,分明是才从小院离开的林周氏!
“业儿的事怎么样了?”父亲的声音透过窗纸,混着瓷器轻碰的脆响。
“老爷放心,给他们十天时间。”林周氏的笑声依旧刺耳,“那么大的把柄在我们手里,不信他们不办事……”
一阵夜风突然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林婉清趁机贴近廊柱,看着窗纸上的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她听见林父长叹:“如儿,幸好有你。”
原来,父亲也可以为了弟弟,打破自己的原则。
林婉清死死咬住舌尖才忍住呜咽,却听林周氏突然拔高声音:“谁在那里?!”
“是奴婢。”夏竹突然从假山后转出,手里捧着玉梳,“大小姐回来取落下的首饰。”
林婉清趁机退到月洞门外,心跳如擂。
待父亲亲自提着灯笼出来查看时,她已换上平日温柔娴静的模样。
“清儿怎么这时辰回来?”林父皱眉,目光却在她裙摆的茶渍上顿了顿。
“女儿莽撞弄脏了衣裳。”她福了福身,故意让声音带着哽咽,“想取母亲给的玉梳,也实在想念父亲母亲得紧。”
果然,林父神色立刻软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林婉清的发顶。
林婉清垂眸掩住眼底的寒光,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原来父亲也可以这样虚伪,她的身边,竟然全是谎言!
回到太尉府时已近亥时,林婉清刚踏入寝院,就见婆母身边的李嬷嬷提着灯笼候在阶前:“少夫人,老夫人让老奴在此等候,传您即刻去祠堂。”
祠堂?那可是王家处置大过之人的地方!她心头骤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容我换身衣裳。”
“老夫人说,就穿这身去。”李嬷嬷目光落在她裙摆的污渍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古怪,“说是有故人之物要给您看。”
穿过重重院落时,林婉清终于走到了祠堂门前,两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晃,将“精忠报国”的匾额照得忽明忽暗。
“来了?”婆母赵王氏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锦盒。
“婉清我儿……”赵王氏看向林婉清时竟露出几分慈爱,“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快来给你娘上柱香。”
林婉清适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婆母,怎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