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指尖在林婉清腕间的翡翠镯子上轻轻一敲,“咱们赵府如今也是天子脚下的近臣,该懂的规矩礼仪还是要懂的,不能让人家笑话。”
林婉清垂眸看着婆母保养得宜的手,那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正不轻不重地掐着自己的虎口。她忽然想起昨日喜娘悄悄说的话:这翡翠镯子是赵家传给长媳的物件,珍贵着呢。
“儿媳明白。”林婉清轻声应着,感觉腕间的镯子突然变得千斤重。
边思索着,穿过曲折的回廊,还没到寿安堂,林婉清的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主仆二人终于来到寿安堂门口,得到允许后,才缓步走进屋内。
此时赵刘氏正半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身后丫鬟执着的孔雀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另一个丫鬟跪在织金地毯上,正小心翼翼地捶着她略显浮肿的腿。
见林婉清进来,赵刘氏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林婉清刚迈进门槛,赵刘氏眼皮微抬,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婉清来了。”
“给母亲请安。”林婉清恭敬地福身行礼,裙摆纹丝不动。
“好孩子,坐到母亲身边来。”赵刘氏拍了拍榻边。
林婉清闻言,便乖顺地坐在赵刘氏的榻边上。
待林婉清坐下,赵刘氏忽然倾身握住她的手,指尖在林婉清掌心轻轻摩挲:“这手怎么这样凉?可是昨夜没睡好?”
林婉清刚要答话,却见赵刘氏已转头对捶腿的丫鬟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少夫人来了也不知道上茶?”
那丫鬟慌忙退下,赵刘氏才又堆起笑容,慢条斯理地摇着团扇:“这天气是愈发燥热了。”
林婉清见状,连忙示意夏竹将手里的食盒拿出来。
打开食盒的盖子,冒出丝丝凉气,林婉清端起那盏缠枝莲纹瓷碗,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银耳羹,恭敬地送到赵刘氏唇边:“母亲尝尝,这是用冰冰镇过的,最是消暑。”
赵刘氏并不急着张口,林婉清端着银勺的手臂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鼻尖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银勺举得久了,林婉清纤细的手腕开始微微发酸,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让勺子碰着赵刘氏的唇,又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生疏。
赵刘氏终于慢悠悠地张口,林婉清立刻将勺往前送了半寸。
银勺终于碰到赵刘氏的嘴唇,林婉清小心地倾斜手腕,看着那一勺晶莹的羹汤缓缓流入那两片涂着艳红胭脂的唇瓣之间。
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却仍保持着完美的角度,连一滴都没有洒落。
“甜了些。”赵刘氏咽下银耳羹,微微皱眉。
林婉清立刻收回银勺,双手捧着瓷碗,将身子又伏低几分:“儿媳这就去让厨房重做。”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赵刘氏衣襟第三颗盘扣上,保持着这个姿势,林婉清后背上月白色的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微微发抖的肩胛骨形状。
“你呀,就该在屋里好好养着,这些让下人去做就行了……”赵刘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婉清的腹部,“现在关键是要好好保养,早点让我抱上乖孙,明天就不许这么跑了,多休息。”
半晌,林婉清带着夏竹再次路过那条曲折的回廊,远远听到几个丫鬟说话的声音,想来是趁着无人注意,应该是在某个角落躲懒。
“这大热天的,一大早上就热得要命,我都不想出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满是抱怨。
“可不是嘛,少夫人每天都坚持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都明说了不用这么麻烦,她还天天都去,真是固执得很。”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
“少夫人身份低微,可不就得好好讨好老夫人?不然真要有个什么事儿,谁能护着她呀?”先前那个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尖酸讥讽,显然根本没把林婉清放在眼里。
“听说是少夫人那早死的娘是老夫人的手帕交,交情深厚。要不然,就凭她那身份,哪能进得了咱们太尉府。”
听到这些话,林婉清的手微微一顿,原本自然下垂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低垂着眼眸,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仿佛那些刺耳的话语对她毫无影响。
然而,站在林婉清身后的夏竹却已经气得脸色发红,她紧握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教训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林婉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夏竹不要出声。
回到自己居住的清风院,林婉清抬头望了望天空,阳光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