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出定国公府的门,陆琛立刻把写意叫上前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孟易安知道他这是派人去邀显国公家那位四公子,只是对他略显啰嗦的交代感到不满,不耐烦地催促了两声。
陆琛仔仔细细嘱咐清楚后才上了马车,抬头一看,孟大少爷是一刻都等不及,眼神东瞟西望,在车座上动来动去坐不安稳。
陆琛忍住心里一万个不愿,一边耐心同这位甩脸子的祖宗解释,一边暗忖待会儿绝不能让他真跟什么乐女过于接近,“你倒是想一出是一出,我这突然去请郑四,还是那般地方,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哦,那你用的什么理由?”
马车虽大,但孟易安毫不客气地坐在正中,见他上来也只往旁边略移了半个身位,算是给他让了点落座之地。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陆琛顺势紧挨着他坐下,“不就是以上回失约的借口给他赔礼,此外,我猜…他对那最近名满京城的乐女也不乏兴趣 。”
“我听说那乐女一头红发,不仅舞跳得出类拔萃,容貌亦堪称殊色,是不是真的?”提到这孟易安的好奇心被勾起。
“坊间传闻总爱夸大其词,不过一蛮族舞姬,是不是真有几分姿色先不论,即便是,夷人再装扮也难掩其粗鄙本性。”
说起来大昭虽对外族包容,对于前来谋生的商人并不另眼相看,生意往来也颇多,但骨子里其实是瞧不上这些外貌相异的外族人,因而有陆琛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不过陆琛这样言语贬低,很难说其中有几分是基于对现今京中最重要的那位外族人的不满。
“咦?莫非你也尚未亲眼见过那乐女?”孟易安声音上扬,露出惊讶的表情。
按他对好友的了解,京中但凡有个美人,他都不会错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就这么不挑?”陆琛气结,“到底是谁在你耳边传些勾栏瓦肆的闲言碎语?”
还能有谁?当然是程彻那个“万事通”。
不过陆琛本就对程彻横挑鼻子竖挑眼,孟易安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卖他,只能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哪、哪有谁,还不是在国子监听了一耳朵,要不是今日有难,我都想不起来这茬。”
为了不让陆琛找到理由继续啰嗦,他也不敢再追问那乐女究竟有多美。
马车悠悠晃晃到了百花楼,那位郑四公子倒是来得迅速,两架马车恰巧一块儿停在门前,孟易安下车自少不了一阵寒暄。
郑四这人自诩风雅,言行举止温文尔雅,一袭宽袍广袖的白衫也如风流名仕般倜傥,加上他俊俏的容貌,并不似京中那些爱出风头的世家公子般惹孟易安厌烦。
但孟易安着急自己的“正事”,也好奇那位红发美人,同对方说话时心不在焉,不停往百花楼里面瞧。
郑四见他这猴急的模样,有些诧异,不过很快自觉了然,含笑打趣道:“没想到孟大公子也对胡姬这般偏好。”
孟易安让陆琛请他来就是为了引人误会的,也不解释,只但笑不语,算是默认了他此番猜测。
“那就快些进去瞧瞧吧。”郑四哈哈大笑。
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跨进了百花楼。
***
孟易安虽然是头次来,但国子监的纨绔们嘴里没少提这百花楼。
他没想到京城名气最大的青楼跟他预想的似乎不一样,竟不像想象中那样灯红酒绿,反而有几分雅致之意,若不是门口迎人的老鸨那谄笑的嘴脸,他定会误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他哪知道这青楼白日与入夜的情形完全不同,等到暮色降临,暖红灯笼挂起,琴声笑语、杯盏碰撞声交替,那才真称得上暗香浮动的温柔乡。
若他提议的不是白日而是夜晚再来,陆琛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在国公府。
他心里才对百花楼刷新认知,就被老鸨靠近的脂粉气熏得后退了两步。之前还吐槽陆琛的院子花粉过敏,到了这儿才知道花香何等清新。
“几位公子眼生得很。”说话的老鸨是个约莫三十几许的妇人,声音婉转,眉眼间犹存几分当年的姿色,在孟易安打量周围的同时也在打量他们几人。
“公子像是头一回来,是想听曲赏舞解闷,还是寻位姑娘说说话?”老鸨阅人无数,一眼看出孟易安的好奇,说话也把握着分寸。
郑四却是记得孟易安在门口的表现,抢着替他道:“近日京中皆言百花楼花魁易主,来这不就是为了罗娘,还不快些叫出来伺候。”
接着孟易安就见他像进了自家后院一样坦然地往二楼去。
看起来这家伙没少来这些地方呀!孟易安在他背后暗暗惊叹。
老鸨面上一僵,紧跟在后面陪笑道:“客人看得上罗娘是她的福分,只是…罗娘现在有客,不如先让蜜儿伺候几位爷。”
“什么蜜儿珠儿,爷今日就要罗娘。”郑四沉下脸,衣袖一甩背起手,语气中已有不耐烦。
孟易安先前见他还道这人看起来有几分君子之意,现在发现这帮世家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转头想跟陆琛探讨,却发现好友更不具备谦让这种传统美德。
陆琛同样满脸倨傲,仿佛她再敢推脱拒绝就要眼都不眨一下开始砸场子。
就在老鸨左右为难之际,一阵乐声适时响起,是从二楼某个房间传出来的。
胡璇舞的曲子较中原传统舞曲更加明快刚劲,包含琵琶、箜篌和鼓点声。
这下不需指明就知道该去何处寻人了。
孟易安并非真为了那舞姬而来,反而没有郑四这么急切,不过也未阻拦,而是跟在郑四后面朝东侧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