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
今日是世子爷生辰宴,国公府的下人们已为此忙碌数日,不管是宴席要用的碗碟还是花厅新换的屏风都要从库房仔细挑选,今日更是寅正起整个国公府就灯火通明。
好不容易忙活完一阵,此刻厢房内,长公主坐在铜镜前,一边任梳头丫鬟给她仔细整理发髻,一边听管事的妇人回禀宴时安排。
“夫人,除了世子爷交待给孟少爷单备了一壶梅子酿,其余按照您的吩咐准备了上好的九酝春和杭秋露。”
“孟家那小子到了吗?”长公主放下手里的宾客单子,问道。
“夫人,早就来了。孟少爷同咱家世子爷就是好,一大早就去了春华园。”大丫鬟紫娟一面笑着回答,一面捧着头饰匣子给长公主挑选。
今日是个喜庆日子,府里上上下下得了赏,个个喜气洋洋。长公主听了这个回答却是皱起了眉,“玉不琢不成器,这孟固言也是,对儿子如此娇惯,怎能成事。”
自家儿子哄着求着让她亲自下帖子,长公主原是不乐意的。
儿子本就陷得深,她倒是乐得孟易安被关在府里,最好再关久一点,等她张罗好儿子的婚事再放出来也成。
但拗不过儿子软磨硬泡。
本以为孟固言这回能硬起心好好管教管教他那胡天胡地的儿子,没想到也是个不争气的。
一想到两人现在又腻在一块儿,静安长公主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伸手扶向额角,把替她梳头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请罪,“夫人,奴婢没有用力。”
“不是你的错。”长公主向后抬手。
“殿下,可是担心世子爷那边?”还是知情的曹嬷嬷看了出来,马上上前道,“您放心,奴婢已让碧桃去春华园了,待卢夫人来了便把世子爷请过来,孟少爷那边也有人看着。”
“还是你得力。”静安长公主对她的安排十分满意,眉心舒展开来。
其实长公主今日设宴不仅仅是为了给陆琛庆贺生辰,更是为了给他相看世子夫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再疼爱儿子,长公主也不能任由他胡闹下去,因而早早就跟定国公商议好了,今日最好能将儿子的亲事定下来。
按照定国公的意思,到了提亲时再知会陆琛就行,却是长公主怕儿子闹起来不好,于是借着这机会让两人先见面。
那卢家小姐她在去岁赏菊宴上见过,气质端庄大方,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真要见着,儿子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
春华园的陆琛还不知母亲的打算,只听说孟易安来了就心情大好,指挥丫鬟备吃备喝的。
孟易安一来就在陆琛的房里东瞅瞅西望望,但凡上次来没见过的东西他都要拿起来瞧一瞧。
“我这才多久没来,你房里的摆设就换了样,上次那副仕女图不是还喜欢得不得了,大半夜不睡去临摹,怎么这就不见了。”
“你说那副画呀,上回在观月阁遇到秦二郎,他也是个爱画的,听闻那副仕女图是大家遗作,非要拿他手里的《丽人行》同我换,我想着也赏了这么长时间便答应了。”
“那他给你换的《丽人行》呢?”孟易安往他书桌上瞅,并未见到。
陆琛住的园子外面花团锦簇,屋子里面也是美不胜收,除了伺候的丫鬟侍女各有殊色,还有各种风格的美人画卷。
“一屋不能藏二美,有你送的这屏风就够了。”陆琛指着一旁显眼的屏风道。
孟易安花了心思送的礼物,他自然是爱不释手。
“你呀,就是喜新厌旧!以后你的娘子可就惨了,毕竟这世间没有容颜不老的。”孟易安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接过陆琛递过来的青枣一咬,满口汁水。
“若是我真心喜欢的,看一辈子都不够,何来喜新厌旧。”陆琛坐在榻上,微微仰头,说这话时直直盯着孟易安的脸。
“切,我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你。再好看的人也有美人迟暮的时候,我就不信你不变心。”孟易安撇嘴,往他身边一坐,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就算你喜新厌旧我也不会瞧不起你的。”
虽然孟易安对这种行为不耻,但谁叫他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呢。若是其他人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他必定要唾骂一番,但陆琛这么做他能怎么办,只能从人性的角度论证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呗。
“你真是如此看我?”陆琛被他这么说的似乎有些伤心,倾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别给我在这扮什么暗自伤怀的情种啊,”孟易安鸡皮疙瘩快起来了,陆琛这样凉薄之人真不适合来这套,“我知道京中贵女对你可是趋之若鹜。”
说到这孟易安还挺不爽。同为纨绔,怎么陆琛就受欢迎,到他那儿这些人就避之唯恐不及。
“说这些扫兴的话做什么,我给你看样好东西。”听他提起京中贵女,陆琛露出嫌弃的神色,说完从多宝阁的角落处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雕花匣子。
“这是什么?”孟易安接过来,说话间指尖触到匣盖上镶嵌的螺钿。
他轻轻一按,“咔哒”一声极轻的响声,匣盖缓缓向上掀开,里面是个不过一掌多高,精巧绝伦的微型亭阁。
还不等他再问,陆琛拧动顶部一个机关,一串清亮的旋律流淌出来。
随着乐声起,阁楼顶层紧闭的窗扉竟缓缓开启,一个身姿绰约的玉雕美人,在窗后隐约转动。
“这自鸣琴是宫中工匠所制,那日在太后那里见着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便从太后那要了过来。”
孟易安见过现代更多精巧的物件,但在这个时候见到类似八音盒的东西还是觉得新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