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黄门前往校场时,孟易安才发现不只是一斋,整个德字科都得了消息。
他还在纳闷的时候,程彻已经钻过人群打探到了消息。
“听说是骑射比试。”程彻凑近后悄声道。
程彻每回说起听来的消息都神神秘秘的样子,孟易安也搞不懂这有什么好小声的。
“怎么突然搞什么骑射比试?这才过了几天?萧仁翯是不是没领兵之后闲得慌?”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说话能先过过脑子?”
就连习惯了他口无遮拦的陆琛也有些怕了,一边碰了碰他的肩膀提醒,一边警告的眼神已经飘向程彻和周围不知听没听到的路人甲们。
编排豫王没了兵权闲得慌,往小了说是不敬,往大了说就是暗示豫王对皇帝的旨意不满。
孟易安说完也觉不妥,朝他讨好地一笑:“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见陆琛还冷脸盯着程彻,又安抚道:“程彻又不会乱说,你就不用再瞪他了。”
“幸好赫连乌戈先行一步了,你这话若让他听到,传出去边陲不稳都有可能。”
刚才传话的小黄门除了让他们来校场,还单独叫走了赫连乌戈,也不知道豫王这是要干什么。
“瞧你说的这么严重,就算赫连在这儿我也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再者,我不过随口一说,难道就能泄露什么朝廷机密?”孟易安不服气,认为他危言耸听。
陆琛对他大咧咧的性子没辙,“你的身份是丞相之子,你说的和随便哪个旁人说的能一样吗?”
“遵命,世子爷,小的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孟易安怕再反驳陆琛又要翻出什么旧事来,忙不迭点头认错。
说罢,不给他回嘴的机会,孟易安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推他赶紧往前走。
玩闹间,众人到了校场。
冬日煦阳高照,四周的柏树笔直挺立,给土黄色的校场增加了一抹生机。往日光秃秃的校场中央已经立好了箭垛,马厩中的马牵出来一匹匹膘肥体壮,马鞍箭筒准备齐全,可以预见,一会儿黄土沙石飞扬的场面。
这就是哪怕爱好骑射,孟易安也更喜欢去郊外跑马的原因。
所以看着北侧观礼台高高在上的萧仁翯,孟易安只有一个疑惑:除了最先登场的人,上面的人真能看得清后面谁是谁吗?
但这个疑惑很快闪过,他的目光全被高台上的身影吸引。
穿着朝服的豫王殿下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赤色圆领朝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紫金冠上嵌着硕大一颗东珠也不掩其容色分毫。五爪蟒纹的金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玉革带紧束腰身坐着都显双腿修长,连脚上靴子都钉缀着红珊瑚。
萧仁翯往那一坐,通身气派尽显天潢贵胄的威仪。
待传话的小黄门回禀人已悉数到齐后,萧仁翯轻抬了抬下巴。
侍立在侧的中年太监面如傅粉,颌下光洁无须,见状会意地躬身一礼,迈着细碎的官步向前。
“今日骑射大比一为考校国子监诸生假日可曾荒疏了弓马技艺,二为查验尔等可有勤修体魄、心系社稷之志。此番较艺循旧例,十矢连珠射,十靶贯星芒,夺魁者赐彤弓犀矢、金丝蹀躞。”
听完后孟易安更觉这次比试是萧仁翯心血来潮。
“他突发奇想拉我们过来比试就是觉得我们学假过得太闲了?”
“那可是豫王,又有圣上督学的旨意。”程彻提醒他豫王完全有资格随时安排一二三四场这样的比试,“不过这比试结果是不是毫无悬念?自从四王子来了国子监,每回的骑射头名必定是他。”
孟易安连连点头。
其他的考试还需要学正们评等,只要不公布,就没人知道赫连乌戈的成绩,可骑射不同,有眼睛的人都能当场看出来。
赫连乌戈从小生活在马背上,他来国子监比试那就是降维打击。孟易安同他亲自比试过更知他的厉害,他很怀疑大昭有几个人能赢过赫连乌戈。
反正有赫连乌戈在前,他对这场比试就更没放在心上,完全不像第一次铆足了劲要在萧仁翯面前表现那样重视。
其他人认真准备的时候,孟易安一边慢慢悠悠检查弓箭一边和陆琛在下面说悄悄话。
“咦,豫王身边那个小太监是怎么回事?”他指着一名东张西望的小太监给陆琛看,“萧仁翯身边还能有这么放肆的人?”
那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灰蓝色圆领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踮起脚尖探身张望的样子不见半分阉人常见的瑟缩之态。
“原来是她。”陆琛一笑,“这哪里是什么小太监,那是二公主。”
“你说谁?”孟易安瞪大了眼睛回头,向陆琛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栖霞公主,生母是兰贵妃,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霞光满天,因而十分得皇上喜爱。”
“她来国子监干什么,还扮成这副模样?”孟易安也听说过这位栖霞公主,因为得宠,据说十分娇蛮,是就连陆琛在宫里都不想招惹的存在。
“我猜呀,她是为了赫连乌戈而来。”陆琛看了眼二公主,又看了眼在旁边准备上马的赫连乌戈,露出有趣的神情,“恐怕这次比试也是专门为了他而设。”
“别打哑谜。快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听陆琛这话,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又故弄玄虚不说完,急得孟易安直拿马鞭捅他的腰。
“二公主来国子监专门看赫连乌戈骑射,你觉得还能是什么意思?”陆琛平白被捅了一鞭,哀怨地看着迟钝的孟大公子。
“难、难不成皇上要把二公主指婚给赫连乌戈?”孟易安不敢置信。
不怪他如此震惊。
豫王勇猛善战,此番覆灭狄夷不仅解了边疆这难,更震慑了大昭周边那些大大小小的外族,让他们纷纷前来朝拜议和。
虽说西戎的分量不小,大昭为了表示天恩,是会赏赐许多财物,为巩固议和成果,让边疆百姓能够休养生息,联姻也不是没可能。
但给他们随便指个宗室就了不起了,再如何也不至于让皇帝亲生的公主去和亲,更何况是如此得宠的公主。
“这其中就有些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