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历史上,孙权有位王夫人,是琅琊人,入宫后宠冠一时,接连生下孙和、孙霸两位皇子。孙权宠爱王夫人,对她生的两个儿子也爱屋及乌,使二宫并立,遗留祸患,而后又始乱终弃,血洗宫廷。
王顾擦干眼泪,怪不得孙权对她执念深重,原来是因为前世的孽债。
既是孽缘,就该了断。
朝食后,王顾如约与孙权泛舟湖上。
春四月,湖上的荷花还未全开,孙权把手探出舱外,折下一枝含苞待放的并蒂莲送给王顾:“阿顾,你看这片湖如何?是寡人命工兵引长江水汇聚而成的。”
王顾道:“甚好。”
孙权又问:“寡人宫里的这片湖,比陆逊家的湖如何?”
王顾想起华亭县的大湖,湖里有鱼有藻,湖上有白鹤清啼,宛若仙境。王顾淡淡道:“陆逊的湖不如吴侯的湖。”
孙权得意地笑了:“既是不如,你为何不跟着寡人?左右你与陆逊尚未成婚。寡人是诸侯,陆逊有的东西,寡人都有,他没有的东西,寡人也有。”
王顾对上他墨绿色的眼睛,思及昨晚的梦,心中隐隐作痛。她不言,别过脸望着舱外。
孙权饮下一杯酒:“阿顾,我心悦你已久,只要你点点头,我便许你正室之尊。如若来日我问鼎天下,便许你正位中宫,这些都是陆逊给不了你的。”
这倒也未必,你怕是高看了自己,小看了陆逊。王顾心想。
但此时船舱中只有她和孙权,孙权又喝了酒,若是当面拒绝他,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王顾于是道:“吴侯贵为一方诸侯,天下的女子有谁不想侍奉吴侯呢?”
孙权从她的话中听出松动之意,赞许道:“你这样想就对了。”便欲倾身过来抱她。
王顾躲开他的怀抱:“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陆逊出征在外,吴侯若趁此时把妾身纳入后宫,岂不是寒了他的心?寒了他的心倒不要紧,吴侯麾下的其他将士知道了此事,会怎么想?日后他们还会尽心尽力地替吴侯卖命么?请吴侯三思。”
孙权放下酒杯:“你说得也是。”
王顾又道:“等此番陆逊出征归来,我就回去与他说清楚,再进宫来专心侍奉吴侯。妾身迟早都是君侯的人,君侯何必急在一时?”
孙权哈哈大笑,把她揽入怀中,王顾任由他抱着,在唇边扯出一个冷笑。
这一年的十一月,吕蒙白衣渡江,陆逊勒兵断后,关羽败走麦城,荆州易主。
待到大军凯旋,已经是次年的早春了。在侯府为质一年,王顾终是保全了自己。
她出府的这一天,孙权亲自送她,叮嘱道:“回去后尽快与陆逊说清楚,早日回到寡人的身边来,别让寡人等太久。”王顾假意答应了。
她跨出侯府的大门,见门外立着一人一马。
王顾的眼睛湿润了。
一年多不见,陆逊熬得瘦了不少,却清俊依旧。
王顾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大颗大颗滴落。
陆逊垂眸笑她:“好好的,哭什么?是怕我打不过关羽么?”
王顾摇摇头,是哭她终于逃脱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