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过去纠葛又是多么曲折,他没办法三言两语与凤临炙说清。
而凤临炙当时不听不问,现在也不过随口一问。
楼清霄不再解释。
凤临炙的眼神终于落寞下去:“你是对的,我从未明白你们在想什么。”
楼清霄笑笑:“听起来你真是失败,没有弄明白任何一个身边的朋友怎么想。”
但都无关紧要了。
凤临炙也不是全然不知道楼清霄的意图。过去他只是不在乎。
而现在……
“你不能这么做。”凤临炙望着梅里外连绵的青山,“我可以把遗骸给你,但你不能那么做。”
他的决定已经定下了。所剩下的时间,既是永远,也是零。
凤临炙还想劝劝楼清霄。
楼清霄没有说话。他望着此时抱着卫晞的凤临炙,望着芳花满原,想起的却是那个地方。
江水涛涛,奔涌不绝,四季如春。
白泽落在草坪上,小玄武转着壳,他受到邀请,从水中出来,看祂们的欢声笑语。
那是天地生养的神兽们。
一切尚未开始,祂们无忧无虑。
他知道,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楼清霄的目光越过凤临炙和卫晞,落在初决的土地上。
“玄武的骨骼已经和这片大陆融为一体了。纵然这片土地满目疮痍,也没有办法与之剥离。”凤临炙看到楼清霄的目光,继续劝告,“你立下阵法,也没有意义。”
“何况玄武的恩泽已经被姜清璇毁了。你也不能从中得到什么。”
是啊,祂们都不在了。
玄武含着迷茫,被祂所创造的妖族,欺骗死去。
而惩治有罪者、阻拦复仇的麒麟,最后也死在了所爱的妖族手中。
楼清霄既然当时没有剥离这里所有的骸骨,现在也不会这么做。
只是凤临炙会这么以为。
可他不说,只是弯着嘴角反问:“不是如你所说,弱肉强食吗?”
若我杀了他们,也不过弱肉强食而已。
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
凤临炙望着怀中的卫晞,想到他们最后经历的时光:“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楼清霄远眺这片土地,听着他的话,想起这里曾经发生的战争,想起满怀怨憎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如此之多的灵脉与恩泽,滋养出了无数的故事与大能。
有人用来握住其他人的手在这里创造故事,也有许多人用来修炼,但更多人用来相互攻讦、厮杀。
那位小郡主在死前,怀揣着报复心,炸开初决的大陆,毁了将近所有的初决灵脉。
在那之后,玄武的恩泽终于消耗殆尽。
可一切属于人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对于楼清霄,时间只不过是个圆。
即使如此,他还会爱上具体的人。【移动】
然而,那又如何?
楼清霄只是摇了摇头:“她希望你放下,也希望你长长久久地生活。”
“你也做不到。”
楼清霄看着凤临炙:“我心不可改也。”
“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初决的人,也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人和妖了。”
“是吗……那就好……”
直到此时,凤临炙终于明白自己又看错了楼清霄。
“看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他不再劝告,只是牢牢地抱住卫晞的尸体,侧过身对着他的朋友告别:“那么,再见了。”
楼清霄没有言语,凤临炙近乎喃喃道:“江陵跟我说,我失去她会如何……所以我一直拼命拼命地追。”
可她遥遥走在前面。
“他说一切会被遗忘,再漫长的爱终有尽时……
“我想我不会。
“但我已经,开始想她了。”
梅里的情花仍然开着,被风徐徐吹起,花海的墓碑上,凤临炙的名字也落下。
又一段缘分到了尽头。
多年前,四个人坐在一起在飞舟上穿梭于星海。所有的世界像是星子,缓慢地流动收敛,而他们是这些星子中唯一的存在。
多年后,一个又一个人走去,剩下楼清霄看凤临炙抱着卫晞的遗体,朝天而去,燃尽自己,燃尽时间。
楼清霄回头时,只看见被火光照亮的花瓣落在那些姓名上。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