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经建成的梅里城,情花又被人种了起来,还在盛开。
只不过如今这座城以不以情花和其中人的爱情闻名了。
本就无多少人知晓内情的往事随风淡去,留下的声名不过是卫晞和陈平出生的城镇。
凤临炙陪在卫晞身边,慢慢走过这座小城。卫晞已经白发苍苍,没有力气。
最初的时候,周围人没有认出卫晞,也没有认出凤临炙,只以为也是到这座小城里的普通人。
他们笑着冲两人打招呼,以为是奶奶和孙儿到这里旅游。
凤临炙听到这个说法,皱着眉头反驳这是他爱人。
旁人惊讶又惊恐。
卫晞也没有说话。
流言纷纷,可这两人都不理会。
那时卫晞停留在姐姐的墓前,墓碑上只剩下了卫琳二字。
她辨认出了那不是韩霖的字,既然如此,那大抵是江陵的。
写上这样的名字,她的姐姐也应当会满意的。
“若我死去,麻烦你在我的姐姐旁,立下同样的墓碑,只用写下我的名字。”
她说要他收敛她的尸骨,凤临炙一言不发。
多么荒谬啊。
她好似觉得他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然而那块带着姓名的墓碑终究立在了卫琳旁。
这座小城的人和前来游玩的看到这座墓碑,喧闹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那些流言,都化作了对卫晞和凤临炙的尊重。
这就是最后的岁月了。
凤临炙颓唐地握住卫晞的手。
满原情花盛放着,又一次淹没了其中的人的生命。
楼清霄出现在梅里的情花中,远看芳花似锦,远看背着他的凤临炙,又看他怀中已经断了气的人。
楼清霄看了片刻,等待凤临炙平复情绪,问:“你想知道,她过去是谁吗?”
凤临炙感受着卫晞的手:“不,不必了。”
他早已不在乎卫晞的过去了。
许久之前看着卫晞勉力生活,看着她踽踽独行拒绝他的帮助,他怒斥争执,心中的恨与愤怒几乎燃尽所有。
可到了现在,那些都化为一阵空无。
因为只有现在,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了。
凤临炙看着那块墓碑,兀自摆出另一块空墓碑,将它嵌入地上。
楼清霄见此,轻轻蹙眉又松开:“你意已决吗?”
凤临炙在他认为该固执的时候,没有固执,不该的时候偏偏很固执。
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要知道,你可以让她转生,甚至从一开始就陪伴在她身边。然后从不记起这些事。”
凤临炙回答:“我不会这样做了。”
不会……
这样啊。
楼清霄望着凤临炙紧紧搂住卫晞的手臂。
他自然知道凤临炙和卫晞的故事,也见到他由轻慢到驯服的过程。
爱也好,执念也罢,劫数也好,孽缘也罢。
楼清霄不评价这些,可看到他们,楼清霄还是不由感叹机缘巧合的精妙。
楼清霄望着凤临炙和他臂中的人,带着几不可查的怅惘,微笑道:“既然你意已决,在死前,帮我一个忙如何。”
凤临炙听到他的话,就知道他想要的大抵是什么:“你还真是把人物尽其用。”
楼清霄本来不想再说什么,可对方的决定注定了他又失去了一个相识很久的朋友。
他到底开了口:“你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迁怒于我。”
凤临炙目光已从墓碑移回卫晞身上,他听着楼清霄的话,问:“这算是是迁怒吗?君逑和我讲了些迟越和的事情。
“你当时是如何想的?
“我现在想不出来,你怎么就那样杀死你的道侣,那时他还以为你是凡人,想要带你飞升。”
楼清霄摇头:“现在想不出来……
“可是,凤临炙,当时的你是轻薄的,你并未看他一眼。
“是你从帝君口中听说了些事情,改变了些许看法吗?
“不,更是因为你爱上了卫晞。所以你觉得我也应该如此。”
只是产生了共鸣之意。
楼清霄道:“这是你一直以来的问题。”
过分自我。
至于迟越和……
楼清霄面对凤临炙的质询,想起迟越和:那是一个有很多责任的人。他以为自己羡慕楼清霄的自由。
可世上何人能够真正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