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溪的流水泛着金光，光下里的姐姐的面容已经模糊。

那时芳花连绵，尚不以其中人的爱情闻名，她们也年龄尚小，无忧无虑，任由裙裾被溪水淹没。

她们揽着溪水自照的日子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也被遗忘。

江陵望着光中这块玉佩的光华，陷入片刻沉默，又开口：“我是不是欠你一个承诺？”

卫晞咳了两声，从追忆中挣脱：“那其实并不是承诺，只是一个嘱托。”

卫晞说着，摇了摇头：“真正做出承诺的是他。”

江陵没有任何犹豫，便确定卫晞口中的“他”是谁。

可江陵没有询问，更没有深入探究。他只是垂眸，望着那块玲珑剔透的玉石：“所以比起我的承诺，你更相信他的？”

“其实，不相信他的人是你。”卫晞摇头，又一次重复，“江陵，你是个不坦诚的人。”

不坦诚到什么程度呢？

若不是某日君逑握着那块玉佩来找她，他告知那个卫琅告诉他的故事，她恐怕也不会知道，她的姐姐和她意外相识的弟弟的关系。

卫琅拿那块养魂玉，拜托卫晞本是为了其他的事情，可他那时也不知道这一层关系。

如同卫琅得知的刹那，卫晞听到君逑的转述，同样感到天翻地覆。

其他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的心痛和几欲作呕感。

卫晞说：“他比你更坦诚。就连我也比你坦诚。

“我们没有人乐意见到那样的场景。所以在这件事上，我选择了相信他。”

当时应当有很多犹豫，现已经记不太清了。

卫晞看着江陵的眼中只剩下平和。

江陵听着，神色淡淡的，仿佛不好奇是什么样的场景，也好似往事于他无足挂齿。

卫晞望着他的神情，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在为此痛苦吗？”

江陵与卫晞对视，他的目光仍旧如此，未被卫晞的话语动摇。

卫晞看不出他心中如何想，只说了一句很早就想说的话：“江陵，这世上任何人都有未来。”

这是对朋友、也是对恩人的告诫。

江陵的眼神微动，终于开口：“我知道。”

“但这句话我同样可以转送给你。”

听到他的答复，卫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大笑。

满树绿叶随风摇晃，光点随着她的笑声跳动。

或许是触碰了她的什么回忆？

但江陵并不知道。

卫晞笑完又摇了摇头，望着他：“我言尽于此了。那你呢，你要给过去相识的朋友一些祝愿吗？”

江陵想了一段时间，道：“……卫晞姐姐，一路平安。”

“你也是。”

江陵离开这座府邸，轻轻阖门。

日光随着合上的门慢慢远去，他门完全关上前与卫晞对视。

绿树依旧，树影依旧，树下的人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可她还在微笑。

似这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

不，这当然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

人生苦短，蹉跎多少岁月，多少时刻都被空度。

良辰美景，此刻得见。

足以。

他懂得她的选择，尊重她的选择。这就是临行道路上最好的祝愿了。

卫晞的笑随着合上的门就此定格。

再之后，江陵看了眼门旁伫立着，忍耐地皱眉的凤临炙。

他久久皱眉，眉心几乎刻下一个川字。

“我从未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他的语气含着浓重的埋怨与憎恨，却仍是尽力压低了声音。

“千万载的光阴，无穷尽的寿命，我都能够分享，为什么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