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眼神平静如镜,颜怀灵意识到自己装出的好奇毫无用处,于是袒露自己的困惑和警惕:“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对陛下做什么?”
做什么呢?
君逑终于笑了笑,回答:“你如果有所怀疑,那也应当很知道,没有任何人能伪装爱。”
爱吗?
他在外表现出的所有情绪波动只在江陵身上,对于其余万事万物,颜怀灵只看到无视。
像这样的人,要么目无下尘,要么注视的是一些大而渺的事物。
君逑属于哪一种,颜怀灵并不知晓。
但她纵使是不清楚君逑的颜怀灵也能从短暂的接触中,感到对方执念匪浅,那么江陵不应该不清楚这点——除非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前因后果。
这摇摇欲坠般的危险令颜怀灵按捺不住自己的抽丝剥茧之心,她细细回想君逑的生平,倒吸口凉气。
可任由她再问什么,他也没有回答过。
*
日渐西沉,楼清霄让容瑶宾至如归,她追问楼清霄君逑所在,也被他三言两语噎回去。
但君逑在哪呢?这并非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楼清霄曾在交谈中评价君逑:“你好像在嫉妒离他近的人。”
君逑坦然回答:“是啊,我想掌握他的一切。”
这可是个坏习惯。
坏习惯从何而来,他也清楚。改不了。
*
楼前的江水滔滔不绝,被夕阳染成金黄。
江陵停驻的地方已不是先前的酒楼,而是一苇小舟。
岸边的柳枝轻轻抚弄江水,江水不曾停留,仍旧一往无前。
舟上的歌女和船夫并未察觉船上多了个人,正在对唱,歌声清越。
江陵拿着酒葫芦,他一边听着歌声,一边灌着酒。
他想起小魔女放纵嘲讽的笑,想起她说的那个人。
——头戴玉冠,落下的吻轻飘而珍重,用那种暗藏愤怒、暗藏爱恨的眼神望着他。
在酒意中,对方的目光如正在眼前。多半此刻,对方也在寻找他。
江陵轻嗤。
他知道自己不应当对所谓的过往心生好奇的,而在好奇之后稍加思索,也多半知道自己后续会后悔此刻的视若无睹。
这两者属于截然相反的情绪,出现时却不相违背。
唯有此一人,让种种情绪激起,如被江水切割成片片的夕阳,再无法挽回。
小舟已沿着反方向飘去,江陵足尖点在江面上,远望夕阳和这无尽的波涛,饮着一壶浊酒,竟觉得愤怒与痛恨在这劣酒的浇灌中滚滚灼烧。
酒尽了。
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
他忽然将酒葫芦砸在江中,乘着那并不存在的酒兴,摘下了面具,解开一道道符咒。
来吧,让他解除符咒,让他与之搏斗。
直到最后一秒。
力量装满了这座躯体。
他合上眼,从未放弃搏斗。
但他知道,他也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人能将自己脱离这局面。
*
滚滚江水起起伏伏,酒葫芦也在之中起伏。
君逑踏入江水,捡起了那只葫芦。
涟漪不断,江水不断。
林花谢了春红,有多少匆匆与无可奈还,都随夕阳的光滚滚东流,不可挽回。
岁月也如此奔流,不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