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那老头你又不是没见过。是能讲得通道理的吗?九十多岁的老头了,还这么有活力,也是牛了。沈哥,你刚才注意到冯萍萍那个表情没?有点无措、有点慌乱……来见她这么多次,这是头一回呢!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连孩子的年级、班级、生日,都记不清,一点也不关心孩子,”余绵绵不住地摇头:“你说她图什么呢?作为女人,我真不理解,男人生孩子,只用费几分钟力气就得了。她正经得忍受二十个月的怀胎之苦,遭两次生孩子的罪,生了却又不关心、不疼爱……不理解。”
沈灵均道:“她可是为了逃避劳动能而卖掉儿子的人,薄情到什么程度都不奇怪。”
余绵绵点点头,说:“沈哥,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十年了,冯萍萍对自己的骨肉至亲都是一以贯之的冷漠,她离开会昌村之后,难道真的会像她说得那样,金盆洗手,本本分分做人吗?她家里可是有好几十万的黄金!无论在什么年代、无论金价涨跌,那价值都不小。冯萍萍说那是她和丁丰一打工挣来的……怎么可能?信他们俩会靠着劳动赚钱攒钱,我不如信母猪会上树,”说到这,余绵绵叹了口气:“要是普通人也适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就好了。要是郭超没把丁丰一捅死就好了。两个人分开审,说不定还能有一些进展。现在看,丁丰一死了对冯萍萍倒是个重大利好呢,什么事都能往他身上推,毕竟死人又不能长嘴。”
“你说得对。根据运营商的流水,他们俩经营的那家超市一个月的营业额也就在两万块左右。刨除掉成本,他们夫妻的月收入也就几千块。这和他们一家的生活品质不相符。除掉超市,冯萍萍一家肯定有别的财源。但是警方没从银行流水上找到什么线索。总之……我们还需要再了解这对夫妇一点啊。”
经过好一番扯皮,这一周的周六,沈灵均终于见到了冯萍萍和丁丰一的一双儿女,田仲轩和田仲琪。田仲轩今年十六岁,身材中等,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五官算得上端正,但也没哪一处算得上出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脸颊和额头上有几粒青春痘。他正在市十二中读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他在全班五十二名学生中排第二十五名,在年级八百六十名学生里排第四百名,成绩不好不坏。
田仲琪今年十二岁,个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出头。她和冯萍萍长得很像,母女两人都是阔鼻、笑眼,只是田仲琪的体重有些超标,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肩膀看着却有冯萍萍两个宽。她身上的那件毛衫应该是穿了很久了,淡粉色的袖口磨毛了,还微微发黑。她今年六年级,学校还不组织成绩排名,但沈灵均和田仲琪的班主任沟通过,上一次期末考试,田仲琪语文考了八十分,英语考了六十二分,数学没及格,只得了四十分,在班级处于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
两个孩子都不同程度地有些局促,田仲轩在一分钟之内推了四次眼镜,田仲琪则不断地啃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沈灵均一点也不奇怪。想来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被卷进和父母有关的人命官司。
沈灵均刻意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仲轩、仲琪,你们不要紧张,我今天请你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日常的生活情况,你们如实回答就可以,”沈灵均抬眼看了一眼在一旁有些躁动的冯萍萍的父亲和小弟,说:“我们会全程录音录像,没有特殊情况,监护人需要克制情绪,不要随意打断别人的话。”
冯大有和冯维业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
沈灵均道:“仲轩、仲琪,你们父母的感情如何?两个人平时会吵架吗?”
两个孩子都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后,田仲轩推了一下眼镜,说:“还可以。我平时住校,我在家的时候,没怎么见过他们吵架。”
“爸爸妈妈一般会给你们多少零用钱啊?零花钱一般是以一个什么周期给你们啊?按周?按月?按学期?”
田仲轩答道:“上学的时候,每个月一千。放假的时候,不一定”
“这一千,涵盖你的伙食费吗?”
“嗯。”
沈灵均又看向田仲琪,但田仲琪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换了一个手指甲啃。
沈灵均也没催促她,继续问道:“家里平时是谁在管钱?”
田仲轩道:“……我爸。”
“爸爸妈妈卧室里有一个牌位,是你们死去的哥哥的。爸爸妈妈平时会跟你们说起他吗?”
田仲轩摇摇头:“不会。”
“他们是怎么跟你们解释这个牌位的?”
田仲轩来回摩挲着大腿:“他们不让我们随便碰那个牌位。说他……说哥小时候得病夭折了。”
这时,田仲琪说了她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问这些,是想我妈被枪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