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经见了冯萍萍很多次,但每次会见余绵绵,余绵绵心中都不免感叹,所谓“人不可貌相”。冯萍萍长得并不算漂亮,鼻头有些阔、嘴巴有些大,但却生了一双弯弯的笑眼,笑起来时连眼角堆积出的皱纹都显得温柔和慈祥,光看面相,只会让人觉得她老实憨厚。
但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余绵绵心里清楚,冯萍萍其人是一肚子的贼心烂肺,她犯过的罪远远不止于她交代的这些,可偏偏警方和他们检方却都拿她没什么办法。来会见这么多回,却什么话也套不出来、什么线索也找不到,余绵绵心里很有些泄气。
余绵绵给自己打了打气,问:“冯萍萍,你为什么要在家中摆放你儿子的牌位?”
“因为我想有个地方,让我每天都能给孩子祈福,”冯萍萍垂着头,“我和孩子他爸对不起他,我们又不知道他埋在哪,给他立个牌位,让他受我们的香火,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们不知道他埋在哪’?你不知道还能理解,毕竟你都不知道你丈夫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到哪去了。但你丈夫也不知道吗?他就没问过养家,他们把孩子埋到哪去了?孩子还活着的时候,养家不让你们和孩子见面,可以理解,但孩子都没了,没道理不让你们去上柱香、祭拜一下吧?”
冯萍萍嘴角往下一撇,道:“我不大清楚……反正……反正老丁跟我说,那家人不愿意告诉我们孩子埋哪了,说孩子卖过去就是他们家的人了,和我们无关,”说着说着,冯萍萍竟哭了出来:“我是真的后悔,检察官,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了,这些年来,我是没睡过一个好觉啊,我常梦到仲麟,仲麟说他恨我,说我不配做他的娘,我对不起他,我罪有应得……”
这样的场景,余绵绵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冯萍萍都要来“悔不当初”“声泪俱下”这一套。演员演技再好,反复演同一出戏,观众也会审美疲劳的。余绵绵心中冷笑,道:“既然觉得这么对不起孩子,那怎么不去派出所自首啊?两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却好吃懒做,沦落到把亲生儿子卖掉的地步,你们也真好意思。”
冯萍萍抽泣着:“检察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我认罪……”
沈灵均在这时突然问:“冯萍萍,你知道你小女儿是哪一个班级的吗?”
冯萍萍愣了愣:“哪一个班级?”冯萍萍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记得,她好像是在……是在九班吧?”
沈灵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继续问:“她的班主任姓什么?”
冯萍萍擦干脸上的眼泪,讪笑道:“这……这我不记得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冯萍萍眼珠一转,“平时,孩子的事情,都是老丁在管。”
“哦——”沈灵均拉了个长音:“都是丁丰一在管啊,也就是说,你也不清楚你大儿子班主任姓什么了?”
“……是,是。”
“那你大儿子在哪个年级、哪个班上学?”
余绵绵注意到,冯萍萍似乎是有点紧张了,指甲无意地在拘束椅前面的围栏上剐蹭着:“我不太记得了……最近两年,年纪上来了,健忘,您突然这么一问,我这脑子都一片空白了,想不起来。”
“那你儿子是哪天的生日?这你不会不记得吧?”
冯萍萍嘴边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我……我们家一向不兴过生日这个事,我连我自己的生日都记不得的。我只记得,他是七月生的。”
“二儿子的生日不记得,那总记得大儿子的生日吧?”沈灵均看着冯萍萍,微微挑眉:“毕竟,你对大儿子心怀愧疚,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了。不知道孩子哪天没的,总该记得孩子哪天来的吧?你们夫妻这么惦念他,在卧室设了牌位悼念,那应该也会给孩子过过冥寿吧?”
冯萍萍支吾着,一时没说出话。
过了数秒,冯萍萍才有些勉强地说道:“检察官,我和老丁都是乡下人,我也不是在医院生的仲麟,是在家生的,当时兵荒马乱的,我们家又不讲究生日这种事,所以也没特意去记日子……”
……
离开看守所后,沈灵均跟余绵绵道:“绵绵,你跟冯萍萍的父母联系一下,我想见见田仲轩和田仲琪。”
余绵绵听到这话,脸立刻垮了下来:“好的……但是沈哥,我估计那刁老头子不一定能同意。”
“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我走合法程序见两个孩子,他作为监护人也可以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