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
卫成晚的哀嚎在海滩上炸开,他指着远处根本看不见的城墙轮廓,难以置信的问:“师兄!走过去吗?”
应怀枫向来注重仪态风姿,此刻温润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裂痕。
海风烈日,沙石粗砺。
洛南星有点想把剑召唤出来了,不知御剑飞行是否可行。
都是自幼修行的人,一直以来短途有符纸可用,稍长距离便有车马代步,或者是使用飞行法器。
徒步走五十里路程,那简直是凡俗武夫才会干的事!
这对他们三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孟黎背对着他们,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随即转过身,一脸“我都是为你们好”的肃然。
“当然要走!这是规矩!流波城的禁制大阵覆盖周边,这既是对东海主人的尊重,也是对自身心性的磨砺!你们想想,古之先贤,哪个不是跋山涉水、苦修体魄?你们啊,就是太依赖外物了!”
“心性磨砺……”
卫成晚苦着脸重复,突然灵光一闪,手忙脚乱地从袖中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纸。“那我用神行符总行吧?不算飞,就是跑快点!这不算依赖外物,这是合理利用资源!”
他不由分说,“啪”地将符纸拍在自己大腿上,口中念念有词,灵力灌注,然后气沉丹田,“起!”
符纸毫无反应,软趴趴地贴在他裤腿上,卫成晚保持着准备起跑的弓步姿势,愣在原地,海风吹过,卷起沙粒,打在他僵硬的脸上。
无事发生。
“噗——”孟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咳嗽掩饰。
“咳,行了行了,跟上。走几步就到了。”
应怀枫对卫成晚这种“莽撞尝试然后必然失败”的流程早已司空见惯,紧跟着孟黎走了。
洛南星看着卫成晚手忙脚乱去撕那已经失效的符纸,果断放弃想要御剑飞行的想法,他怕是站上去就会掉下来。
卫成晚还在不死心地试图激活其他符箓,应怀枫已经开始默默调整呼吸准备“长途跋涉”。
才走了近两公里。
就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简易石台出现在眼前,每个旁边都立着牌子,有甲字传送点、丙字传送点、戊字传送点,各个点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有修士安静等待,也有商旅带着货物。
卫成晚指着那些闪烁的阵光,他扭过头,看着孟黎。
孟黎眨眨眼,笑容不变,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调侃:“用统一传送阵,就是为了不让外界轻易锁定流波城的准确位置嘛。每个传送点对应的城内落点都不同,还在随时轮换,这可是安全大计。”
三人还是有些不解,应怀枫问到,“如果距离是五十里,即便是走过去,这范围也很容易被锁定啊!”
孟黎拖长了调子,在三位师弟炯炯的注视下,“什么五十里,我随口一说的,不要当真。”
应怀枫差点把手里折扇捏碎。
洛南星震撼的摇了摇头,虽然早就知道孟师兄是出了名的吊儿郎当,但这离谱程度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卫成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孟黎“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化作一声悲愤的:“师兄!!!”
引得旁人侧目,不知发生了何事。
“从甲三进城。”孟黎见好就收,脸上恢复了正经神色,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跟上,这次真走了。”
四人朝着甲三传送点走去,站上石台,“站稳,莫要随意动用灵力。”蓝衫修士叮嘱一句,随即双手掐诀,按在阵法核心。
眼前光影流转,耳边似乎有潮声掠过。
仅仅两三息之后,光芒散去。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浓郁的海腥气与各种复杂的味道同时扑面而来。
他们已置身于一条极其宽阔、人流如织的街道中央。
脚下的石板并非寻常青灰,而是近乎墨蓝的色泽,表面带着海浪冲刷般的蜿蜒纹路,在两侧建筑漫出的灵光照耀下,隐隐流动着湿润的光泽。
抬头望去,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在高远的空中若隐若现,那是流波城的核心防御大阵。
一边,五层飞檐楼阁斗拱精巧,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却在风中发出类似海螺的呜咽;紧挨着它的,是一栋完全由巨大洁白贝壳拼接而成的圆顶建筑,门楣上镶嵌着闪烁柔光的珍珠。
另一边,一家店铺通体由淡紫色透明水晶构筑,店内陈列的法器宝光透过水晶墙,将半条街都晕染成梦幻的色泽;它隔壁,却是粗犷的礁石垒成的屋舍,门口挂着风干的巨大海兽头颅,獠牙森然。
高低错落的楼宇间,硕大的发光招牌悬浮半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奇兽嘶鸣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穿梭其间的人群,有驾驭着小型海兽坐骑的修士,有几个袒露半边臂膀、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壮汉,毫不掩饰地背着巨刃,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还有一位戴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赤足而行,脚踝系着的银铃却无声,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玉盒、低眉顺目的仆从。
秩序与混乱在这里微妙共存。
“欢迎来到,”孟黎张开手臂,笑容灿烂,声音在鼎沸人声中依然清晰,“真正的流波城。”
孟黎带着三人穿过几条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在一家名为“听潮居”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以青竹和浅色石材搭建,檐下挂着贝壳风铃,叮咚作响。
“就这儿了。”孟黎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与柜台后一位眯着眼打盹的老掌柜点了点头,便拿到了四把钥匙。
“二楼,临街两间,靠院两间。自己挑。”
安置好行李,四人在孟黎房中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