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也说:“正是,我们学加减乘除时用的口算本不也是书嘛,也算不上什么多了不得的东西。”
黛玉又问:“若是印成诗集,恐怕花费不少,姐姐手里的银钱可还趁手?”
要出版图书是件不小的事儿,除开印刷、版号之类的问题不说,等到真正出版了,还要想办法推销。
黛玉真担心宝钗是一时头脑发热,为了跟她的那句戏言来个“烽火戏诸侯”,把全部家底砸在这诗集上头。
宝钗故意逗她:“不趁手又有什么要紧?大不了再卖几样古董就是了,东西若搁在那里,只是死物。”
“我舍不得用,当眼珠子一样看得紧紧的,说不准哪日又让我那不成器的哥哥败了去,倒不如我拿来做一番事业。”
黛玉跟宝钗说正经的,宝钗却一本正经地说笑。
黛玉把手里绣着桃花的帕子往宝钗身上一掷,嗔道:“姐姐怎么还惦记着卖古董?好一个千金小姐来现代就成了败家子,姨妈只怕要头疼了。”
宝钗生怕黛玉真的恼了,忙笑道:“其实我心里已有主意了。”
“我们的诗集要是像正儿八经的图书那样印个几万册,肯定没人买。我想的是不必正经出版,只印个三、五百册,放在映雪园供有缘人阅读。”
黛玉思量了一回,觉得这个主意倒好,不必兴师动众,也花不了多少钱。
姊妹们也都赞同。
宝钗道:“我最近忙于映雪园杂事,抽不出空闲。要印诗集,必然得有个聪慧过人、又精于诗词的人替我做主编。”
宝玉一猜便知:“我猜这个人姓林,是姑苏人士,乃是绛珠仙子下凡,姐姐说是不是?”
宝钗笑道:“除了妹妹,谁能担此重任?”
姊妹们都附和宝钗的话,极力推举黛玉做主编,黛玉正巧也感兴趣,爽快地应了下来。
*
诗社结束翌日,主编黛玉就找宝钗商量印刷诗集期间的任务分配。
姊妹二人说定,诗词的整理编纂由黛玉全权负责,宝钗则帮忙找合适的印刷厂家。
分配好后,黛玉很快就开始了编纂工作。
虽然此前没有任何的主编经验,但或许是天赋使然,黛玉身上看不出一点儿生手应有的生疏。
诗社当日拢共写了二十首诗,黛玉统计完数量后发现,要称作诗集难免过于夸大了,这跟号称百万大军其实只有十万人马有什么区别?
黛玉没有向项目组求助,而是自行寻找解决办法。
她在图书馆里对各类书籍进行观察,在多方面对比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形式——杂志!
黛玉将原本的诗集改为诗刊,既然他们诗社的名字是海棠诗社,诗刊就直白地命名为海棠诗刊。
宝钗听罢称赞说,名字足够简洁,反倒比从典故里硬挑出来的刁钻用字更显得大气。
确定好模板后,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即便一本杂志体量不大,二十首诗显然也撑不起一本杂志的内容。
黛玉大胆施为,让姊妹们写下对每首诗的评鉴。
像黛玉湘云宝玉这样性格活泼的,当然是妙语连珠,甚至在趣味性上头一度超过诗词本身。
宝钗探春则是十分沉稳,认认真真地写下她们眼中每首诗的优点和需要改进的地方,让不懂诗词的门外汉都能通过她们的评鉴读懂每首诗词的优劣。
惜春懵懵懂懂,但童言稚语格外有趣。
比如在黛玉那首《桃花叹》下头,惜春的评论便是:
-如果我是语文老师,一定让学生背诵全诗。
然而,还有迎春这么个与众不同的。
她自认不擅长诗词,不敢多加评论,在每首诗下面都只留下简洁的几个字。
宝玉的《咏桃花》下面是
-好
湘云的《访桃花》下面是
-很好
黛玉的《桃花叹》下面是
-好极了
黛玉看了乐不可支:“以后我们别叫二姐姐了,都叫好姐姐罢。”
编完内容,黛玉亲自设计了海棠诗刊的封面。
封面左侧,用毛笔竖着写了“海棠诗刊”四个字,又因为是放在映雪园供人阅读,在四个字的右下角用红色印泥盖了映雪园的章子。
封面右侧,则是惜春诗社那日在桃花树下画的《桃花春景图》。
整个封面虽然以专业设计人士的眼光来看算不上多么新颖,但素雅当中那一点恰到好处的“质朴”反倒提升了封面的雅趣。
由于不需要对外售卖,不用去办一系列手续。
在黛玉的编纂工作完成后,宝钗督促着印刷工厂,不到三天时间就把海棠诗刊印刷了出来,放到了映雪园的书架上。
*
映雪园。
袁老负手在包厢的书房里晃荡,忽然看到书架上多了几本诗刊。
他闲着没事,打算用来消磨时间,拿起一本,随手一翻,正巧翻到《桃花叹》。
袁老读完双眼放光:“妙啊,许久没有读过这样的好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