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友人都知道,袁老身为京大教授,又是著名的作家,平日里眼界颇高,那些京大的天之骄子能得袁老一句“不错”都得回去高兴一整宿。
这会儿友人好奇地靠近,伸手要去拿袁老手里的诗刊:“什么好诗能入你袁大教授的眼?”
袁老却把诗刊往旁边一举,依依不舍地说:“诶,可别来抢我的,我还没看够,你们要看自己去旁边的书架上拿。”
“嘿,这老头,年纪越大越小气了,一本书都舍不得给我们看!”友人们气笑了,还真去书架上找诗刊去了,“我到要看看什么好诗让你见诗忘友。”
“先看那首《桃花叹》,别的都不如这首。”
袁老从第一页看起,已经看了好几首,眼睛跟粘在诗刊上似的,头也不抬地提醒友人们。
与袁老交往的友人都不是平庸之辈,其中多有文坛大家。一读《桃花叹》就能欣赏到其中的妙处,当即拍案叫绝。
“当真是首好诗!放在当代诗坛也实属难得!”
“依我看,这首诗每一句都像是雕琢过的玉,既有格律的严谨,又有文辞的灵动!”
“傲骨与自怜交织,脆弱与现实对抗,但仍然不屈服于宿命!把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揉造作比到泥地里去了!”
友人们分析意象运用、情感共鸣、哲学思考,多方面多角度地鉴赏,聊着聊着,不免就开始猜测作者的年纪。
有人大胆猜测作者只有十几岁。
“这首诗风流别致、文字脱俗,字词间颇有跳脱之感,我瞧着只怕跟袁老家的玉衡一个年纪。”
更多的人则认为作者起码过了而立之年。
“我看未必吧,你我认识不少诗人,能有这个水平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了,十几岁的小朋友能写得这样好?”
“老沈说的有理,要是十几岁的中学生能有这个水平,只怕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写诗了。”
“说不准字词间的跳脱是作者有意为之呢?故意以少年心态描述郊游赏桃花的经历,用少年意气和盛放桃花交相映照。”
双方争执不休,有人提醒:“赶紧翻翻看,诗刊上头有没有写作者的姓名、身份背景。”
“嘿,还真没有,这首诗作者没有用真名,署名是红楼里林黛玉的别号‘潇湘妃子’。”
“得,还挺神秘,真成一桩悬案了。”
看到友人们吵得不可开交,袁老举着诗刊慢悠悠来了一句:“这首诗的作者一定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
友人们忙问:“何以见得?”
袁老指着另外几首诗下头【潇湘妃子】的评鉴,笑说道。
“这位潇湘妃子多有年少狭促之语,要是中年人还作这样的俏皮姿态,就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了。”
友人们哈哈大笑:“老袁这张嘴真是尖酸刻薄!”
袁老把二十首诗全都看完了,做出了一个合理推测。
“又是叫海棠诗刊,又是假借红楼里贾宝玉林黛玉他们的别号,我估计这群作者年纪不大,有意仿照红楼诗社的模式,大家聚在一处玩耍写诗。”
友人们纷纷点头:“这话有道理,难得的是他们的水平跟红楼角色的水平还真是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境界更高。”
袁老笑说:“要是有机会,倒真想见一见这群小朋友。”
友人们起哄:“让你家玉衡跟这群小朋友比一比,看看是你袁大教授的高徒更胜一筹,还是这群小朋友水平更高。”
谢玉衡面上波澜不惊,像ai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理智分析:“和别人也许还能比一比,比‘潇湘妃子’大约是不行的。”
友人们早就知道谢玉衡的水平如何,本就只是说来逗一逗他,没想到他如此一本正经地回复,都忍不住大笑。
“难得难得,老袁这个老不正经的师父教出这么个一板一眼的小徒弟,真不是基因突变?”
“我看你们这群人是嫉妒我教出个好徒弟来。”袁老笑骂了一句,随后他叫来服务员,问海棠诗刊是从哪儿订购的。
服务员回答:“诗刊是我们老板印刷出来给客人们消遣解闷的,并不是哪家杂志社出版的。”
袁老遗憾,还是问了一句:“那这本诗刊我能买下来吗?价格你们随便出。”
服务员表示做不了主,需要离开一下去请示经理。
两分钟后经理就跟着服务员一起回来了。
经理笑容满面:“袁老,这本诗刊没有刊号,不对外出售,不过您是咱们映雪园的常客,这本诗刊就送给您老了。”
其余友人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也实在是想把海棠诗刊带回去多次翻阅,因此都厚着脸皮开口了。
经理乐意给熟客们卖个好,一人送了一本,并且承诺如果海棠诗刊出新刊了,会再给他们每个人留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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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堂中国现代文学史下课后,袁老步履匆匆往外走,猝不及防从讲义里掉出一本杂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