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深深望了萧珏一眼，目光沉沉落向谢无涯，意味难言，旋即一拂衣袖，带着黎凤阁一众弟子转身离去。
孟馥雅走上前，看向谢无涯的神情也颇有些耐人寻味：“他就是你那位重伤缠绵、久治未愈的弟子？”
这是谢无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和萧珏有过婚约的女子。她容颜明艳夺目，风姿更是卓然不凡，瞧上去不过三十许的年岁，眉宇间却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从容，端庄气度浑然天成，既不凌厉逼人，亦不柔和卑顺。
谢无涯盯着她仔细端详，心中忍不住去想，其实，她跟萧珏当真十分般配，无论是容貌还是身份地位，两个人站在一起，堪称天造地设。
他不由得暗自遐想，倘若二人能够重续前缘，那么必能弥补萧归晏和萧承宥年幼丧母的伤痛。
反观自己，无论哪一处，都与萧珏相去甚远，非但不能为他分担半分，反倒屡屡成为他的拖累。他始终想不通萧珏究竟喜欢自己何处，甚至为萧珏的选择感到不值。
见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孟馥雅，萧珏目色略深，抬脚走过来：“他便是萧厉。”
孟馥雅道：“我看他中气十足，气色丰润，瞧着伤势已然大好。”
萧珏说：“有备无患。”
孟馥雅看看他：“你如此费尽心思，想必此人定有过人之处。湘云……”
沈湘云随即迈步上前：“师父。”
孟馥雅说：“你这位师弟乃扶华仙君座下大弟子，就让他指点你几招。”
萧珏立即制止：“不可。他……”
话音未落，沈湘云已然拔剑出鞘，剑光直逼谢无涯！
谢无涯心头一惊，可剑锋尚未近前，便被萧珏抬手截住。两根手指稳稳钳住剑身，磅礴汹涌的灵力顷刻间禁锢住长剑，任凭沈湘云如何发力，剑身都纹丝不动。
沈湘云心头大骇，拼尽全力想要抽回佩剑。萧珏手腕微微一转，指尖骤然松动，一股浑厚的灵力顺着剑身轰然迸发，逼得沈湘云连连踉跄，直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萧珏眼底浮起薄怒：“既是切磋，岂可不经人答允？”
孟馥雅直视他：“寻常切磋而已，你紧张什么？难不成你堂堂扶华仙君的弟子还会畏战？”
“他有伤在身。”
“既是你座下弟子，又是大师兄，定然有几分本事。就算有伤，有又何妨？”
萧珏凝眸：“孟首座，若你执意想切磋，萧珏愿意奉陪。”
孟馥雅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沈翊说你变了许多，我原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真与从前判若二致。”
萧珏淡漠道：“变与不变，与孟首座并无关系。”
孟馥雅看向谢无涯，越看越觉得眼熟：“你这位大弟子，我看着道有几分眼熟。”
萧珏说：“他与孟首座从未见过，何谈眼熟？”
孟馥雅蹙眉：“……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萧珏不动声色挡住她的视线，语气中尽是逐客之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慢走不送。”
孟馥雅若有所思，道也没有过多纠结，带着弟子转身离去。
众人散去，谢无涯随萧珏走进辰枢殿。
萧珏一言不发，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沉沉的低压。
谢无涯恐他误会，主动解释说：“我不认识沈二公子，今日他突然冒出来，我也吓了一跳。想来大抵是我容貌酷似他某位旧友，才惹得他错认。我同他之间……”
不等他说完，萧珏骤然转身抱住他，用力扣住他的腰腹，将人拽向自己，两具温热的躯体蘧然紧密相贴。
热烈又急切的吻堵住他口里未尽的话语，唇齿碾磨厮缠，炙热的呼吸席卷而来。
萧珏搂着他的脖子，吻得又急又重，一颗心仿佛裹着无法安放的惶惧与不安。
他指尖颤抖，迫切又慌张。
仓促的去拉扯谢无涯的衣襟，慌乱间，不得章法。
指腹隔着衣料摩挲，滚烫的温度漫开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灼热。
谢无涯心神大乱，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和焦灼。
细碎的吻掠过唇角，滑到颈侧。
得不到回应，那吻变得慌乱，连眼角都逼出泪来。
“重曜，重曜……”
……
……
……
……
……
（十遍，力竭）
……
……
……
……
心跳与呼吸在耳畔盘旋不散，他的心腔里燃着燎原的熊熊烈火，他的神魂被烧成暴烈滚烫的灰烬。
*
大殿空寂。
衣袍凌乱的散在地上。
内室安然，萧珏餍足的枕着谢无涯的手臂，窝在他怀里。
脸颊绯色未褪，裸露在外的肌肤糜艳撩人。
谢无涯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萧珏声音绵软沙哑：“今日你似乎比往日好了许多，竟一点也不畏寒。”
“许是伤势大好了。”
萧珏心中一振：“真的吗？”连忙为他切脉，脉象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
萧珏忍不住抱住他，掩不住的欢欣：“今晨，水榭突现异象，原以为是不好的预兆，没想到竟然是你大好。”
谢无涯搂紧他，愧疚道：“让你担心了。”
萧珏柔声叮嘱：“虽然见好，但还是要多休养，多养些日子总归没有坏处。”
谢无涯望着他，温柔道：“都听老婆的。”
萧珏闻言，耳尖微热，不禁弯起唇角，转瞬又想起方才种种，缓缓开口：“……今日，沈怀亭说的那些胡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这人浮浪轻狂、行事轻佻，一贯胡言乱语。”
谢无涯淡淡说：“……我不认识他，自然不在意他说什么。”
萧珏追问：“那，你今日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心？”
谢无涯伸手将他捞抱到心口，萧珏伏在他身上，脸颊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鼻息贴着他颈间漫开。
谢无涯一只手掌轻覆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揉捏。
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家人相伴，如今我终于有了，怎么会舍得离你而去？”
萧珏攀着他，偏头用脸颊贴紧他的掌心。
谢无涯感慨的说：“能与你结缘已是我此生大幸，我心中感念珍视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与你分开？”
萧珏心头泛起甜蜜，其实，他早已相信谢无涯所说的话，但他就是想听他再说一次。
他靠着这个人，他的心跳、气息、体温被清晰感知。
从前种种皆如梦幻，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如此的甜蜜美好，让他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向往与憧憬。
良久，他忽然有意问道：“你觉得孟首座好看吗？”
谢无涯毫无防备：“……好看。”
萧珏哼了哼：“你昨天不是说，不会看别人吗？”
谢无涯睡意去了大半：“……我只是很欣赏她，绝没有别的意思。”
萧珏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欣赏我？”
“……这不一样。”
萧珏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哪里不一样？”
谢无涯缓缓解释道：“我看她，如观山川草木、江河湖海，只有欣赏赞叹之意，并无占有独据之心。若是欣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