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眼神诚恳：“……无论你有什么道理，我都相信你。”

重曜看着他，两人靠的很近，鼻息可闻。萧珏目光游移，一颗心怦怦直跳，耳朵里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重曜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如审视一件珍贵的瓷器。萧珏一动不动，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他此刻慌张不安又隐隐兴奋的心脏。

萧珏感觉到，很清楚的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是有一点欢喜的。

因为从这几日虽然短暂却很深刻的相处中，重曜的情绪虽然捉摸不透，却也并非无迹可寻。譬如，他总是会让自己重复他想听到的话，迫使他发出他想听见的声音，至于他不想听到的，他会直接忽略。

也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许是此刻暧昧的氛围，又或许是心跳的厉害，撞得他脑袋发懵，萧珏垂了垂眼，复又抬起，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恩公，我……我喜欢你。”

重曜的指腹连同视线一起停在他脸上，伤口却忽然剧痛起来，好像心腔被人猝不及防的撕开一道口子，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

“再说一次。”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太多次，裹着蜜糖的刀锋伤人更甚，但他依然平静，伤是伤，别的是别的，他一向分得很清。

猜想得到验证，萧珏轻声重复了一遍。

“感激我？”重曜不抱任何妄想，对于萧珏，他不敢有太高的期望。

萧珏点头，又摇头。有感激，也有别的。但他分不清区别。他打心底觉得，喜欢就是喜欢，至于原因并不重要。换句话说，他无法理解，喜欢还需要原因。

“是，还是不是？”重曜还是无可避免的抱着一丝幻想。

萧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起在东海听见他与云照的对话，想起云淮曾提过的过往，还有他自己阴差阳错知晓的那些冰山一角。其实他有预感，这一定是件复杂的事情，里面还有许多不为他所知的隐秘。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要靠近这个人。

不知道缘由，就像他只是听见他的梦呓，就放下一切赶来东沧找他。

但既然他想要一个理由，萧珏想了很久，还是给出回答：“……我想和你在一起。”

重曜一瞬失望：“这不是原因。”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没有独一无二的理由，譬如谢无涯之于他的存在，那么其实萧珏会喜欢任何人。

萧珏想得很认真，却再也想不到其他原因。因为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有原因。

就像他见不到这个人时，会辗转难眠、魂牵梦绕。一见到这个人，就想要靠近他。与他独处时，便想要更亲密的接触。与他亲密时，又想要更紧密深刻的联结。

一切情不自禁、自然生发，毫无缘由。

重曜等了很久，等到那一点希冀彻底消散。他也不是非要要个理由，他只是需要有个理由支撑他坚持下去。

人在无望之时最是痛苦。可更痛苦的是，没有理由，他也得坚持下去。

重曜没有追问，他既不知道萧珏在强迫之下会说出什么伤人的答案，更舍不得为难他。若是他狠得下心，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这场羁绊。

重曜捧紧他的脸颊，低头覆上他的唇，又重又深的吻他。

萧珏被迫完全仰起头，克制的双手终于情不自禁环住对方，将自己完全送进他怀中。重曜一只手滑到他颈间，强势的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勒紧他的腰，勒得萧珏被迫垫脚，腰间生疼。

重曜猛烈的亲吻他，伤口的剧痛得到缓解。但他并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原本只想要一点精神上的安抚，只需要一点，就足以抚平那些经年的千疮百孔。但这个人给不了他，他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萧珏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因为无法呼吸，脑海里混沌一片，可他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渴望。

重曜吻了他很久，直到他每一分力气都被抽离，胸腔剧烈起伏，脚下连站也站不住。

重曜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捞在怀里，垂着眼睛看他，他不想再抱有渺茫的期望，那实在太过痛苦。也许他应该在乎的，是这种真真正正、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东西。

他想要精神上的抚慰，不是两具躯体的碰撞。因为那是他最初获得慰藉的方式。他也只习惯那种方式。

可那条路完全行不通。他知道他不应该将那些不属于他的过去压在萧珏身上，那些重负不应该由他来承担，他不应该自私的让他跟自己同处于痛苦与煎熬之中。

这世上，有一个人痛苦就已经够了。

“我知道了……”

萧珏眼神呆滞的望着重曜，糜艳的唇瓣微微张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还在思索重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山岳般浑厚的体势再度覆下来。

萧珏记不清是如何回到客栈，只记得整个过程他都有些神志不清。

萧珏不知道的是，重曜同样神志不清。他若是神智清醒，就不会做这些荒唐的事情。

他就是太清醒了，对任何事任何人，对自己，都是如此。

如今，他想糊涂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