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嘴上倔强,身体道很诚实,这几日跟人将东沧城好玩热闹的地方逛了个遍。
但累也是真累。
重曜话很少,但事事迁就他。唯独在床上,那双耳朵便什么也听不见,以至于自从到此,几乎日日睡到晌午。
每次醒来,萧珏都懊恼万分,总想着下回一定不要重蹈覆撤,但回回事与愿违。
深秋凉夜,灯影重重。
榻上笼着一团影子,呼吸与低语交错。
昏暗的烛火里,萧珏敛着潋滟的眸光,仿佛被水浸透,喃喃低语断断续续。
他拥着身上朦胧的轮廓,任风月幸临,明明对彼此都有最坦荡的了解,却仍觉得不够,似乎还想得到一种深刻缠绵而长久的依恋。
在萧珏的记忆里,他跟重曜才相识不久,却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萧珏注视他,总试图看清,但风月太甚,眸心一塌糊涂,连完整的字眼也无法从舌尖抵出。
他太凶了。毫无节制。凶得让萧珏瑟缩。
重曜一遍遍抓住他的手,十指嵌入指缝,任他如孤舟飘摇,眼泪簌簌,在应接不暇的风浪中彻底失魂。
萧珏浑身湿透,力气殆尽。他泪未干、汗涔涔,含混的哭到声音喑哑,在潮浪的余韵中完全失去神智。
重曜侧身看他,萧珏无力的窝在被褥里,眼眸紧阖,宛若一支被暴雨打落的海棠,糜艳透骨却毫不自知。
重曜伸手将他脸颊上汗湿的发丝捋到耳后,用手帕替他拭去额间细密的汗珠。
指腹描摹他的眉眼,从鼻尖滑到唇上流连,又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反复按出梨涡。
萧珏睡得很熟,对此一无所知。
重曜将他往怀里捞了些,萧珏下意识抱住面前的人。
重曜看着他,心间一片柔软。他忍不住凑近,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温柔又珍重,接着,又吻了一下他另一边的唇角。萧珏毫无知觉的酣睡着,头发全都散在枕头上,身上的薄红尚未开始消退,连睫毛上都还挂着晶莹的泪花。
重曜吻去他睫羽上的泪,连带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萧珏感觉到被温柔的亲吻,鼻尖追着他,想要更多。
重曜眼中泛起浅浅的笑意,低头去吻他的唇珠。
鼻息交错,萧珏贴紧面前的人,口中轻喃:“陈元罡……”
重曜停住,眼底笑意散开。
萧珏追上来,重曜转头错开,盯着屋顶凝望许久,将腰上的手拉开,慢慢坐起,捡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打开房门出去了。
三更已过。
城中喧嚣褪去,行人零落,只零星还有些铺子前挑着灯笼,昏光淡淡。
重曜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虽还未入冬,身上却已觉寒意。
“谢大哥!”云淮刚垂头丧气从赌坊出来,一眼就瞧见街头熟悉的人影,立马快步走过来,“果然是你!”
重曜神色淡淡,瞥了一眼赌坊的招子:“好兴致啊。”
云淮说:“这几日你不在,我这不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吗?你去了何处?”
重曜岔开话题:“周余有消息了吗?”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昨天咱们的人在城外瞧见他了,不过那家伙心眼子多,愣是没让人发现他在何处落脚。但看样子,他应该是对咱们散出去的消息感兴趣。”
重曜颔首:“先别打草惊蛇,既然在东沧出现,要找他不难。”
云淮点头:“不过这次那个少年没跟他一起,我估计是安置在别的地方。谢大哥,这么晚你要去哪?”
“……随便走走。”
“这不巧了?”云淮提议说:“既然你也没旁的事,要不咱们去赌钱?”
云淮摩拳擦掌,“正好我方才输了银子,以你出神入化的赌技,一定能帮我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重曜兴致缺缺:“赌钱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老有意思了。赢了我请你喝茶。走走走。”
云淮将人拽进赌坊,出乎意料,几番下来,两人输得一干二净,云淮连折扇和外衣都押了上去,也没能逆风翻盘。
走出赌坊,云淮挑了个还没打烊的酒肆,要了壶酒和几个佐酒的小菜。
周围稀稀落落还有三五个酒客。
云淮给重曜倒茶,给自己倒酒,边喝边说:“这回虽然输了,但我相信,下次咱们肯定能赢回来。谢大哥,你身上还有伤,这酒我就自己喝了。”
重曜沉默的喝茶。
云淮酒量不深,连喝了几杯便有了些醉意,他支着头说:“我还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谢大哥,你离开可以,但你下次离开前也先跟我打声招呼。”云淮抱怨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哪有一声不吭就玩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