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土地坎,前锋奔至阵前禀道:“夫人,前方三里外发现大量敌军,连营扎寨,兵势浩大。”
土地坎是永宁城东面的最后一道屏障,秦良玉心中早有预判,料定叛军必会在此布下重兵。她当即传令全军就地驻营休整,又命马慕婉、秦姣领三十骑轻骑,潜往敌营探查虚实。
约莫半个时辰,二人策马折返。
马慕婉翻身下马,沉声禀道:“叛军约莫三千,统兵主帅是奢寅。”
说罢便蹲下身来,折枯枝为笔,在地面细细勾勒出周遭地势与营寨简图,将叛军驻兵方位、营门布防、巡营要道,尽数标注得一清二楚。
秦良玉俯身凝神细看片刻,缓缓直起身道:“敌军兵力远逊于我,无需费心设谋,正面强攻,便可一举破营。”
秦民屏摩拳擦掌:“姐姐说得对!末将愿领前锋,打头阵!”
冉跃龙亦高声附和:“冉某等这一日等许久了,今日定要将奢寅拦在此地,叫他有来无回!”
秦良玉不再多言,当即下令。
令秦民屏率前锋以火炮正面轰击敌营;冉跃龙、杨光祖统领领土兵自两翼迂回包抄;秦姣、马慕婉、秦翼明等人领兵绕至敌后,截断叛军所有退路。
军令逐一传下,各部将领齐齐领命,各自分头调兵布阵。
彼时奢寅正坐在中军大帐内饮酒作乐,忽闻帐外鼓角齐鸣,心头猛地一跳,手中酒盏一晃,险些脱手落地,蹙眉道:“外面何事喧哗?”
一名哨兵神色仓皇,跌跌撞撞奔入大帐:“少帅大事不好!官军大队人马杀来,距营寨已不足三里!”
“何人统兵?”奢寅腾地起身。
“秦良玉。”
奢寅面色瞬间煞白,在帐内来回踱步,低声喃喃自语:“又是她……怎会来得这么快……”
他心底早已生出退意,却又不敢贸然撤离。
先前驰援重庆大败而归,回去后被奢崇明当众严斥,严令他死守土地坎,还放下狠话:若是再擅自后退半步,便提头去见!
可重经过重庆一战,他早已领教过秦良玉用兵的凌厉诡变,连远在玉蟾山的人马都能被她调度自如。
如今对方大军压境,若是执意硬拼,只会白白折损兵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他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父亲奢崇明又敬又怕,不敢违逆分毫。
奢寅跺了跺脚,脸上掠过一丝狠戾,咬牙道:“先整军迎战!拼上一场再说,若是不敌再寻机突围,也好过不战而逃,惹人耻笑。”
说罢立刻出帐点齐兵马,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麾下诸将,厉声喝道:“全军列阵迎敌!今日但凡有人敢临阵退缩,本帅定斩不饶!”
叛军队伍尚未列好,白杆兵的大炮便轰然而至。
一颗颗炮弹呼啸着砸入营寨,瞬时火光冲天,木栅营帐轰然崩塌。营中哀嚎惨叫此起彼伏,乱作一团,不少叛兵躲闪不及,被炸得血肉模糊,慌乱四下奔逃。
奢寅回头望见营中惨状,顿时目眦欲裂,紧握手中长枪,厉声嘶吼:“冲上去!都给我往前冲!敢后退一步者,立斩无赦!”
叛兵只得硬着头皮举刀往前冲杀。
秦民屏率领前锋列阵,鸟铳齐发,冲在前排的叛兵成片倒地,尸身横陈阵前。
两军转瞬冲撞交织,彻底陷入混战。
奢寅提枪策马,径直朝着秦民屏猛冲过去。枪影起落间招招狠辣,二人战了数个回合。奢寅渐渐气息紊乱,臂间力道明显不济,心知再打下去定然吃亏,当下虚晃一枪,借着两马错身的空隙,勒转马头便往后急撤,高声喝令:“撤兵!”
可退路早已被堵死。
冉跃龙与杨光祖已率兵从两翼杀来。
冉跃龙手持大刀,隔空大喝:“奢寅小儿,打不过便想逃?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身后营寨早已化作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奢寅环顾四面皆是官军,像无头苍蝇一般茫然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突围。最后一咬牙,正要往身后火力薄弱处猛冲,马祥麟、马慕婉、秦姣又率一队白杆兵从斜后方杀出,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马慕婉勒马立于阵前,神色凛然,高声喝道:“奢寅,你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
数千叛兵被层层围困在中间,前后左右尽是长枪火铳,军心早已溃散。
奢寅虽知大势已去,却不愿束手就擒,拼死领亲兵从侧翼薄弱处奋力冲杀,强行突围而出。
秦民屏策马紧随其后,一路紧追不舍。
奢寅不敢停留,一路纵马狂奔,逃至老军营地界,与樊虎的队伍会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樊虎快步上前相迎,见他满身血污、神色狼狈,不由得面露惊色:“少帅怎会伤成这样?莫非是秦良玉打过来了?”